第0280章 毛衣针与旧毛线 (第1/3页)
毛衣针是竹制的,用了很多年,握手的部位被磨得油亮,泛着温润的琥珀色光泽。针尖有些钝了,但还算光滑,不会轻易刮断毛线。两根针并排插在一个用旧报纸卷成的纸筒里,纸筒放在五斗橱最上面的抽屉,和几枚褪色的纽扣、一卷黑白线、还有一把生锈的剪刀放在一起。
老李拉开抽屉时,带起一阵细微的灰尘。阿黄趴在五斗橱旁边的地上,仰头看着,鼻子轻轻抽动。它闻到了樟脑丸的味道,还有纸张陈旧的气味,混着木头抽屉深处那股潮湿的霉味。这些都是“旧东西”的味道,是时间沉淀下来的、和阿黄熟悉的食物味、肥皂味、老李身上的烟草味截然不同的味道。
老李的手在抽屉里摸索,手指碰触到那些零碎物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终于,他捏住了那卷报纸筒,慢慢抽出来。报纸是《人民日报》,日期已经模糊,只能隐约看出是七八年前的。老李没有展开,只是握着纸筒,在手里转了转,然后拔出一根毛衣针。
针很长,比老李的手臂还长出一截。他把针举到眼前,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竹针是淡黄色的,有些地方颜色深些,是常年被手指握住留下的痕迹。老李的拇指指腹在那块深色的痕迹上轻轻摩挲,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抚摸什么有生命的东西。
阿黄站起来,前爪搭在五斗橱边缘,努力仰着头,想看老李手里拿的是什么。它见过这根针——不,是这两根针。去年冬天最冷的时候,老李曾经把它们拿出来过,但只是拿出来看了看,就又放了回去。阿黄记得,因为那时老李坐在藤椅里,对着这两根针发了很久的呆,直到天完全黑透,屋里冷得像冰窖,他才猛地回过神,把针塞回抽屉,重重地关上。
“汪?”阿黄轻轻叫了一声,像是在问:这是什么?
老李低下头,看见阿黄那双湿漉漉的、充满好奇的眼睛。他扯了扯嘴角,一个很浅的、几乎算不上笑的表情。
“这是你妈的东西。”他说,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她手巧,会打毛衣。我身上这件,就是她打的。”
阿黄听不懂。但它看见老李用那根细长的东西,指了指自己身上穿的毛衣。那是件藏青色的毛衣,高领,袖口和下摆都磨起了毛球,肘部还补了两块深蓝色的补丁,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老李自己补的,笨拙但结实。
阿黄凑过去,用鼻子碰了碰毛衣的下摆。毛线很粗,织得紧密,闻起来有老李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樟脑味——那是从衣柜最深处拿出来的味道。阿黄喜欢这个味道,这味道让它觉得安全,觉得熟悉。它伸出舌头,舔了舔那些毛茸茸的线头。
“别舔,脏。”老李轻轻推开阿黄的脑袋,但没用什么力气。他把毛衣针放回纸筒,又在抽屉里摸索起来。这次摸出个塑料袋,是那种菜市场装菜的透明薄塑料袋,已经泛黄发脆,用一根红色的塑料绳扎着口。
老李解开绳子,动作有些笨拙——他的手指关节比以前更僵硬了,解个结都要费半天劲。塑料袋打开,里面是一团团毛线。
不是新毛线。是旧的,拆过的,一圈圈绕成团。颜色很杂,有深灰色的,有棕色的,有墨绿色的,还有一团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线团大小不一,有的拳头大,有的鸡蛋大,毛线上还留着被拆开时的细小弯曲,像老年人额头散不去的皱纹。
阿黄好奇地把鼻子凑过去,闻了闻。毛线有股陈年的灰尘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老李身上没有的、甜甜的皂角味。这味道很淡,淡到几乎闻不见,但阿黄闻见了。它的耳朵动了动,又仔细闻了闻。这味道让它想起一些模糊的画面——阳光很好的午后,一个女人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两根长长的针,针上挂着毛线,毛线在她手指间穿梭,发出沙沙的轻响。女人哼着歌,调子很轻,很软,像春天的风。
但那画面太模糊了,像隔着一层毛玻璃。阿黄甩了甩头,把那画面甩开。它更关注眼前——老李从线团里挑出一团深灰色的,托在掌心,看了很久。
“这是给你打的。”老李忽然说,低头看阿黄,“你妈说,狗也得穿衣服,冬天冷。她买了毛线,说要给你打件小马甲。灰色的,耐脏。”
阿黄歪着头,听不懂,但它听见“阿黄”,知道老李在跟它说话。它摇了摇尾巴,尾巴扫在五斗橱的腿上,啪啪轻响。
老李把灰色线团放在桌上,又从塑料袋里拿出那团暗红色的。这团线特别小,只有鸡蛋大,颜色也最深,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成了黑色。老李握着这团线,手指收紧,握得指节发白。
“这是……”他顿了顿,声音哽了一下,“这是她最后买的线。还没来得及打,就……”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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