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298章 那个冬天,雪落得很慢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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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298章 那个冬天,雪落得很慢 (第2/3页)

棉花从线缝里挤了出来,像一朵朵小小的白云。那条垫子放在柜子最下层已经有很长时间了,老李走之前把它叠好放进去的,说等天冷了再拿出来给阿黄铺窝。阿黄一直记得这件事。它拖得很慢,每拖一下就要停下来喘一会儿气。从衣柜到门口,只有几步路,它拖了很长时间。垫子在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印子上落了几根黄色的狗毛——它又开始掉毛了,掉得比年轻时厉害,有时候趴在藤椅底下一整天,站起来的时候地上会留下一小片黄色的绒毛,像谁在藤椅下面偷偷铺了一层薄薄的地毯。它把垫子拖到门槛旁边,摆正,用鼻子拱了拱边角,把翘起来的那一角压平。然后它在垫子上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看着门外的雪。

    这是老李给它做的垫子。老李走的那天说“等天冷了给你铺”,现在天冷了,老李还没回来。没关系,它自己铺。它铺好了,老李回来就能看见。它会跟老李说,你看,我自己铺的,我是不是很能干。老李会蹲下来揉它后颈,笑着说,阿黄最能干了。它想好这个对话已经想了很久。每一个细节都想好了——老李的表情,老李的语气,老李手上的烟草味,还有它自己摇尾巴的幅度。它要把尾巴摇成一个圆圈,让老李知道它有多高兴。

    雪还在下。巷子里的青石板路被雪盖得严严实实,一点灰色都看不见了。隔壁老赵家的电视里在播天气预报,女主播的声音穿过院墙,模模糊糊地在说“受冷空气影响,未来三天将持续降雪”。

    阿黄闭上了眼睛。它又梦见他了。

    这一次梦里没有第三棵柳树,没有护城河。是黄昏,院子里那棵香椿树的叶子开始发黄,枝头挂着的最后几串香椿荚在风里咔咔作响。老李坐在藤椅上,手里端着一碗杂粮粥,脚边放着一个搪瓷盆,盆里是给它留的半碗白粥。他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口袋里鼓鼓囊囊的,露出来半个塑料袋。阿黄想起来了——那半个塑料袋是他中午买卤猪蹄剩下的。“阿黄,过来。”他冲它招招手。阿黄摇着尾巴走过去,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他的手覆上来,还是那么沉——掌纹里都是修车时嵌进去的机油印子,大拇指侧面有一道被铁皮划的旧疤,摸在它耳朵上的时候粗糙得像一块老树皮,但阿黄觉得那是世界上最暖的东西。

    “你还在等我啊。”他说。声音比记忆中更轻,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阿黄想抬头看他的脸,可它的头抬不起来,只能感觉到他的手一下一下地摸着它的耳朵,从耳根摸到耳尖,再从耳尖摸回耳根。那个动作很慢很慢,慢到像是在数它的毛。

    “行了,别等了。”他说。阿黄感觉到他的手停了下来,停在它头顶上,那只粗糙的手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拍了两下,又拍了一下,就像从前他每天出门前做的那样。“走,阿黄,跟我回家。”

    阿黄想叫一声,像从前那样汪汪地叫,可它的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呜咽——那呜咽没有从梦里溢出来,只是在它自己的胸腔里滚了一圈,又沉回身体深处。

    雪停了。第二天老赵推开院门的时候,雪已经埋过了门槛。他看见阿黄躺在藤椅的投影里——侧着身,尾巴端端正正地蜷在那道它守了半辈子的地砖缝上。那条老李缝的垫子就在它旁边,垫子上落了一层薄雪,雪上印着阿黄最后留下的那个体温印子,边缘已经结了一层薄冰。藤椅还在微微晃着。没有风,但藤椅还在晃——就像刚才有人从这里站起来,轻轻推了它一把。老赵说,他站在院子当中哭了很久,然后蹲下来把那条垫子盖在阿黄身上,把口袋里最后一根烟放在那片枯叶旁边。

    巷子里,收废品的老陈推着板车经过,车轮在雪地上碾出两道歪歪扭扭的印子,嘴里哼着一首不知道名字的老歌。隔壁新搬来的那对年轻夫妻正在院子里铲雪,铁锹刮过水泥地,声音尖锐而明亮。远处护城河的冰面上,一群麻雀落在枯荷的断茎上,一蹦一跳地在雪里找吃的。老槐树上的最后一片叶子终于落了,打着旋儿,在空中飘了很久很久。它飘过电线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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