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4章 雪地上的爪印,小雪那天 (第2/3页)
干着,“你的棉袄还热乎着,晚上回来再给你换一件。”然后他推开了门。
雪光像刀子一样劈进来。
阿黄本能地眯了一下眼,然后猛地睁开——院子里的雪比从窗户里看到的还要厚,足足没过老李的脚踝。老李站在门口吸了一口冷气,咳了一声,但不是那种从肺里往外撕的咳,只是被冷空气刺激的、清清嗓子那一种。他把两只手插进袖子里,像一尊立在雪地里的门神,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雪花落在他花白的眉毛上,化成一滴很小的水珠,挂在他眉梢的皱纹上。
阿黄从他腿边钻出去,一脚踩进雪里,冰凉的触感从爪垫传上来,它先是缩了一下腿,然后猛地往前一蹿,在雪地里打了个滚。雪粒从四面八方钻进它的毛里,那种凉丝丝的痒让它忍不住四脚朝天地扭了好几下,扭完后爬起来,甩了甩头,雪花从耳朵里飞出去,落在老李的裤腿上。
“没出息。”老李嘴上骂着,眼睛却在笑,“多大岁数了还打滚,你以为你还是那会儿巴掌那么大?我一只手就把你揣兜里了。”
阿黄爬起来,围着老李转了两圈,然后把鼻子拱进雪里,沿着院墙根一路小跑,在墙角的柴火堆旁边留下一串梅花形的爪印。它跑完一圈回头看老李,老李正扶着门框慢慢走下台阶,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一个刚从病床上爬起来的人,不想让任何人看出他的虚弱,尤其是那只正歪着脑袋看他的土狗。
“看啥看,我还能走两步。”老李走到院子中间站住,抬头看着那棵被雪压弯了枝桠的槐树。槐树的叶子早就掉光了,但枝桠上挂着几串干枯的槐角,被雪一裹变成了白色的铃铛,风一吹就轻轻晃动,像是在替这个安静的院子向天空致意。
阿黄想起了自己刚来这个院子的那年冬天。那时候它只有老李一只手掌大缩在纸箱子里瑟瑟发抖,老李把火炉挪到离它更近的地方,整夜守着它怕它冻死。它半夜醒过来的时候,总能看见老李坐在藤椅上,搪瓷缸子冒着热气,眼睛半眯着看煤炉里的红火,手里拿着一根火钳,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煤块。有几次老李在藤椅上睡着了打起了呼噜,它从纸箱子里爬出来,叼着老李的裤脚往炉子那边拽拽不动,后来它学会了一套新办法——把自己塞进老李的棉袄里,头朝外,四只爪子都贴着他的毛衣,用体温焐着他的胸口。
它不知道自己焐了多久也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每次老李冻醒的时候都会低头愣一下,然后把棉袄裹紧,隔着厚厚的棉花轻轻拍它说“真暖和”。
“走,去河边看看。”老李把院门推开,回头对阿黄招了招手。阿黄四爪并用地从雪堆里跳起来,跑到门口时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一头栽进巷子里的雪堆,老李伸手捞住它,另一只手扶着门框稳了稳身子。
巷子里已经有人在扫雪了。王婶家的老周弯着腰在清理大门口,看到老李打了个招呼:“李师傅,你身子不好别出来走了,这雪底下是冰,摔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老李朝老周摆摆手,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雪天里传得很远:“我带着狗呢,它能拽我。这狗鼻子好,哪儿有冰它比人知道得早。它不会让我摔。”阿黄舔了舔嘴角化开的雪水,挺起胸脯走在老李前面,走两步就停下来回头看他一眼,确认他跟上了再继续走。老周摇了摇头,嘟嘟囔囔说了一句“死犟”。
护城河果然冻了。
不是完全冻上,只是靠岸这一侧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河心还留着一道窄窄的水面,水流比平时慢了很多,像是冷得不想动了。河边的垂柳一根根垂下来的枝条上挂着冰凌,晶莹剔透,像是有人在柳树上晒了一整夜的冰糖葫芦。河堤的石凳上也积了雪,凳面上有一个模糊的坐痕,大概是早上有人在这里坐过——许是哪家的老头来钓鱼,发现河冻了又走了,留下这么一个印记。
老李站在河堤上呼出一口长长的白气,然后走到石凳旁边,弯下腰把凳子上的浮雪拍干净,然后坐了下去。
“哎哟喂,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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