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319章 藤椅下落叶,和永远等不到的人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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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319章 藤椅下落叶,和永远等不到的人 (第3/3页)

慢躺下来,蜷在藤椅上,身上搭着那条旧毯子。阿黄不肯回窝,就在藤椅底下蜷着,一整夜没有合眼。它竖着耳朵听老李的呼吸声,每一声呼吸都让它害怕——怕这一声之后,下一声不会来。

    天亮的时候,老李还在呼吸。

    阿黄松了一口气。

    那是它最后一次为老李的呼吸松一口气。

    后来的事,阿黄记不太清了。它只记得那天上午老李没有起来,没有像往常那样撑着身子坐到藤椅上。他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呼吸又浅又急,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胸口。阿黄用鼻子拱他的手臂,他没有反应。它舔他的手指,他的手指动了动,却只是微微地蜷了一下。

    然后有很多人来了。

    门被打开,穿着白色衣服的人进来,把老李抬起来放到一个窄窄的床上去。阿黄想跟上去,但被一双陌生的手拦住了。它在那些人腿边窜来窜去,想找到一个缝隙钻过去,可是到处都是腿,到处都是鞋子,到处都是陌生的气味。它被人推到一边,脑袋撞在茶几腿上,嗡的一声响。

    它爬起来,看到那些人已经把老李抬到门口了。

    “汪!”

    它叫了一声。

    “汪汪!”

    它冲过去,在门关上的前一秒,用前爪扒住了门框。门缝里它看到老李的脸——苍白的,安静的,像是睡着了。然后门合上了,把它和老李隔开。

    阿黄扒着门,用指甲去刨门板,发出刺耳的吱吱声。它从门边跑到窗边,跳上窗台,看到楼下停着一辆白色的车,车顶上有个东西在一闪一闪地发红光。它看到那些人把老李推进了车里,然后车门关上了。

    车开了。

    阿黄开始嚎。

    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从更深的地方——从胸腔、从肚子里,从它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那声音撞在墙壁上弹回来,把自己也撞疼了。它不知道自己嚎了多久,只知道嗓子哑了,发不出声音了,只剩下嘴巴还在一张一合。

    后来是周阿姨来了,用钥匙打开门,抱着它的脖子把它从窗台上拖下来。周阿姨的手和她的声音一样,都在发抖。

    “阿黄,别叫了,”她说,“老李去了很远的地方,不回来了。”

    去了很远的地方。

    不回来了。

    阿黄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它只知道老李出门了,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它会等。它会一直等。老李总会回来的。

    那是最后一次看到老李。

    从那天起,阿黄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它每天早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门口,把鼻尖贴在门缝上嗅一嗅,看有没有老李的气味。每天傍晚,它趴在阳台上往下看,在人群里找那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身影。每天晚上,它蜷在藤椅底下,把脑袋埋在尾巴里,用藤椅上残留的烟草味骗自己——老李刚刚还坐在这里,他马上就会回来。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阿黄不知道“永远”是什么意思,但它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场永远等不到的等待。

    秋天来了。

    窗外的槐树开始落叶了。一阵风吹过来,金黄的叶子像蝴蝶一样从枝头旋下来,飘得到处都是。有一片叶子从阳台上没关严的窗户飘进来,落在地板上,就落在藤椅前面。

    阿黄看着那片叶子。

    它的颜色和老李抽的那种廉价香烟的烟丝很像。金黄的,带着褐色的边缘。阿黄从藤椅底下爬出来,走到那片叶子前面,低头嗅了嗅。叶子上有风的味道,有太阳的味道,有秋天特有的干燥和萧瑟。

    没有老李的味道。

    但它还是小心翼翼地把叶子衔起来,带回藤椅底下,放在自己经常趴着的位置旁边。

    那里已经堆了十几片叶子了。每一片都是阿黄从阳台上、从门口、从窗台上衔回来的。它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觉得老李的藤椅下面太空了,需要一点什么东西来填满。就像老李不在的日子里,它需要一些什么东西来填满自己空空的身体。

    它把新衔来的那片叶子放好,用鼻子把它们拱得更整齐一些。然后它重新蜷下来,下巴搁在叶子上。

    叶子很凉。

    凉得像老李最后那只手。

    阿黄闭上眼睛。

    它在等。

    等那声“沙——沙——”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响起。等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等门被推开时那一句——

    “等着呢?”

    它会摇尾巴的。

    它会扑上去的。

    它会用一辈子来等。

    藤椅下的落叶堆里,一条老狗沉沉地睡着。它的耳朵偶尔动一动,像是在梦里听到了什么。

    也许梦里,老李正站在门口,冲它招手。

    “阿黄,跟我回家吧。”

    好。

    好的。

    我就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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