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322章阿黄是被冻醒的,深秋的后半夜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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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简介

    第0322章阿黄是被冻醒的,深秋的后半夜 (第2/3页)

尾巴也不由自主地摇了起来。它听见王婶的脚步声走近了,停在门外。

    “你主家呢?还没回来?”王婶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疑惑,“昨天下午就见他出去了……这都一夜了吧?”

    阿黄用爪子扒拉门板,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它想说的是:老李没回来,你见着他了吗?你知道他往哪边去了吗?

    但王婶听不懂。她只是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自言自语地说了句“这老李去哪儿了也不说一声”,然后就走了。她的脚步声和菜篮子的竹把手摩擦衣服的声音一起往巷口远去,和每一个普通早晨一样。

    阿黄的尾巴慢慢停下来。它重新趴回地上,鼻子贴着门缝。

    王婶的脚步声消失之后,巷子里又安静了一阵子。然后陆陆续续有更多的人声——小张家的孩子背着书包跑过去,球鞋底在水渍未干的青石板上踩出啪嗒啪嗒的声音;楼上的住户推着电动车出去,轮胎碾过一片枯叶,发出清脆的一声脆响;巷口卖早点的夫妻把推车推出来,车轮吱呀吱呀地响了一路。

    世界和昨天一样运转,好像什么都没变。但阿黄的世界变了。它的老李不见了。

    太阳升起来了。光线先是照到石榴树最高的那根枝桠上,把几片残存的叶子照成半透明的橙红色,然后慢慢往下移,照到晾衣绳上还在滴水的毛巾——老李出门那天洗的毛巾早就干透了,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最后阳光移到了阿黄身上,暖意从背脊上的皮毛渗进去,把它身上的寒气一点一点逼出来。阿黄被太阳晒得眯起了眼睛,困意又涌上来,但它拼命撑着,把眼睛瞪得圆圆的,耳朵竖得直直的。

    不能睡。睡了就听不见老李的脚步声了。

    可是它太困了。在门缝边趴了一天一夜,除了半个干馒头和两口锈水,肚子里什么都没有。它瘦了一圈的肚皮贴着冰凉的地面,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太阳越升越高,晒得它的毛皮发烫,那股暖意像一只大手把它整个裹住,眼皮重得像两块铁板,慢慢地、慢慢地压下来。

    阿黄睡着了。

    它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个冬天。不是它记忆里那种冷到骨头里的冬天,而是一个暖烘烘的冬天。炉火烧得旺旺的,火苗舔着炉壁,把整个屋子照得一明一暗。它趴在炉子旁边的旧毛巾上,肚皮底下是柔软的布料,背上盖着老李的一只旧手套。它半眯着眼睛,看见老李坐在炉子对面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什么东西。老李的手很大,捏针的样子有些笨,粗大的指头掐着那根细细的针,眉头皱着,舌头微微伸出来抵着上嘴唇,像是在对付一件天大的难事。

    阿黄在梦里翻了个身,四脚朝天。老李抬头看了它一眼,笑了。

    “别急,快好了。”

    他缝的是阿黄的窝。那个旧毛巾窝被阿黄睡塌了,老李找了件不穿的旧棉袄,拆了,把棉花铺在毛巾里面,又用针线一针一针地把边沿缝死。针脚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缝得太密,有的地方又太稀,但阿黄不嫌弃。它第一次有了一样专属于自己的东西,不是捡来的破布,不是临时铺在地上的旧毛巾,而是一个老李专门为它做的窝。

    老李缝完了最后一针,把针咬在嘴里,两只手把窝抻了抻,端详了一会儿,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把窝放在炉子旁边,拍了拍。

    “来,试试。”

    阿黄从旧毛巾上爬起来,走过去,前爪先踩进去试了试软硬,然后整个身子蜷进去。棉花裹着它的身体,暖得它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老李蹲在旁边看它,眼角那道笑纹特别深。

    “行不行?”

    阿黄把下巴搁在窝沿上,尾巴在里面摇得整个窝都在抖。

    “行就好。”老李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阿黄啊,你跟着我,我也没啥好东西给你。就这个窝,好歹能挡挡风。”

    他的声音忽然轻下来,手停在阿黄的耳朵上不动了。

    “我这辈子啊,也没啥本事。在厂里干了一辈子,退休了一个月就那么点钱。老伴走得早,儿女……唉,不提了。”他低下头,炉火把他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有时候想想,这日子过着过着就剩我一个人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阿黄听不懂这些话,但它感觉到了老李手上的力气变轻了,身上又有了那种湿树叶的味道。它从窝里爬起来,把脑袋拱进老李的怀里,用湿鼻子使劲蹭他的手心。

    老李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笑声闷闷的,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阿黄的耳朵跟着嗡嗡响。

    “不过现在有你了。”他两只手把阿黄的脸捧起来,粗糙的拇指擦过阿黄的眼角,“有你就不算一个人了,对吧。”

    阿黄舔了舔他的手指。烟草味、铁锈味、还有刚才缝窝时留在指腹上的针眼渗出来的一点点血腥味。这是老李的味道,全世界只有一个老李,老李只有这样一种味道。阿黄把这个味道牢牢地记在鼻子里、脑子里、心里。

    梦里的炉火噼啪响了一声,溅出一颗火星子,落在地上,亮了亮就灭了。

    然后梦开始变。炉火的暖意一点一点退下去,屋子里的光线暗了,老李的脸渐渐模糊,像是隔了一层起了雾的玻璃。阿黄想喊他,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它想站起来,四只爪子像是被钉在了地上。老李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一把空空的藤椅,在黑暗里微微摇晃。

    阿黄惊醒了。

    阳光已经移到了它的后背上,晒得皮毛发烫。它猛地抬起脑袋,耳朵像雷达一样转了一圈——巷子里又安静了,午后时分,所有人都回了家,只有远处的马路上偶尔有汽车鸣笛声。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趴着的地方。门缝下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样东西——一片梧桐叶,不知道是被风吹来的还是哪个孩子路过时随手扔的,正好卡在门缝里,叶柄朝外,叶面朝里。阿黄把叶子叼起来,走回藤椅边,放在坐垫上那个凹陷的坑里。

    这是第二片了。

    它在藤椅边站了一会儿,又走回门口。刚要重新趴下,忽然听见巷口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很远,混在风里,断断续续的,但阿黄的耳朵一下子绷紧了——那是一个男人的咳嗽声。闷闷的,从胸腔深处咳出来,拖着一声长长的尾音,然后是一阵喘。

    老李就是这么咳的。

    阿黄像被电击了一样跳起来,两只前爪扒在门板上,尾巴疯狂地摇,喉咙里发出一连串高亢的叫声。它从来没有叫得这么大声过,整个身体都在跟着叫声颤抖,爪子把门板刨得木屑纷飞。

    “汪!汪汪汪!”

    巷口那个咳嗽声停了。阿黄更急了,它拼命地叫,拼命地刨门,后腿蹬着地面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门上,门板被撞得砰砰响。它的叫声从高亢变成尖利,从尖利变成哀嚎,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力气都喊出来。

    “汪呜——汪呜——”

    隔壁王婶被惊动了。她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咋了咋了?这是咋了?”

    阿黄不理她,继续对着门缝外面嚎叫。然后它听见了——脚步声。往这边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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