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5章 咳,老李是从立秋那天开始咳的 (第2/3页)
这狗成精了,比儿子还孝顺。”
老李坐在藤椅上,咳嗽了两声,笑着摸了摸阿黄的头,没有说话,眼里却有什么东西暗了一下。
那年秋天来得格外早。
处暑刚过,雨就开始一场接一场地下。护城河的水涨了,把岸边的芦苇都淹了半截。雨点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老李的咳嗽就跟这雨一样,时大时小,却总也不停。有时候咳得厉害,他就扶着墙站一会儿,等那阵劲过了再走。
头一场秋雨落下来那天,老李开始翻箱倒柜找东西。阿黄蹲在旁边,看他从衣柜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的铁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是些瓶瓶罐罐,还有几板药片。老李拿起一板,眯着眼看上面的字,看了半天才认出来。
“过期了。”他把药扔进垃圾桶,又拿起另一板,“这个也过期了。”
他把铁盒子翻了个底朝天,找出一板没过期的,抠了两粒,就着凉水吞下去。阿黄歪着头看他,尾巴轻轻摇了摇。
“止咳的。”老李跟它解释,像是在跟人说话,“以前在厂里落下的毛病。锅炉房的煤灰吸多了,肺里都是黑的。一到秋冬就咳。今年咳得早了些。”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件跟自己不相干的事。但阿黄能闻到他身上多了一种味道——药片的味道,苦苦的,涩涩的,混在烟草味里,怎么也散不掉。
它不喜欢这个味道。每次闻到,都会想起老李半夜弓着身子咳嗽的样子。
一天半夜,老李咳得特别凶。阿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见那声音——嘶哑的、压抑的、像是要把心肝都呕出来。它跳上床,把脑袋往老李怀里拱,用舌头舔他的脸,舔到咸咸的水,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老李把它的脑袋抱在怀里,咳了好一阵才喘过气来,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没事……没事的。”
可他的手在发抖。
从那以后,阿黄就不怎么睡得踏实了。每天晚上,它都要等老李睡熟了才敢合眼。中间要是听见一声咳嗽,就立刻抬起头,竖着耳朵,直到确认老李不再咳了,才又把下巴搁在前爪上。
有一天夜里,老李咳完之后没有立刻睡。他靠在床头,借着月光看阿黄。阿黄趴在床沿上,脑袋搁在爪子上,眼睛半睁半闭,困得不行,却还硬撑着。
老李忽然伸手,把它的脑袋按到自己胸口。
“傻狗。”他说,声音沙哑却温柔,“睡你的。我没事。”
阿黄听见他的心跳——慢,但稳。噗通,噗通,噗通。它把鼻子埋进老李的睡衣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烟草味,汗味,还有那股苦苦的药味。都吸进肺里,记住。
立冬那天,老李一大早就起来了。他的咳嗽好了些,精神也比前些日子强。他给阿黄煮了一锅粥,粥里放了剁碎的鸡胸肉。阿黄把盆子舔得干干净净,连盆沿上沾的一粒米都舔掉了。
“走,”老李戴上他那顶洗得发白的蓝布帽子,推开院门,“去河边看看。”
护城河边的柳树叶子快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晃,像老人的手指。地上铺了一层枯叶,踩上去咔嚓咔嚓响。老李走得很慢,走几步就停下来喘气,但他的兴致很高。
“你看那水,”他指着河面,嘴里哈出白气,“冻了一层薄冰。”
阿黄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只看见一片灰蒙蒙的水,上面反射着淡淡的光。它歪了歪头,又扭头看老李。
“开春就好了。”老李说,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像是自言自语,“开春了,冰就化了。柳树抽新芽,到时候咱们天天来。”
一阵风卷过来,把地上一片枯叶吹得打了几个旋。老李搓了搓手,缩了缩脖子,把领口往上拽了拽。阿黄跑过去,咬住那片还在转圈的叶子,叼回来放在老李脚边。老李低头看了看,忽然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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