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331章 藤椅上的秋天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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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简介

    第0331章 藤椅上的秋天 (第2/3页)

小碗里的粥少,稀的多。他把大碗放在地上,小碗端在自己手里。

    阿黄没有马上去吃。

    它蹲在碗旁边,看着老李。老李靠在灶台边上,端着那碗稀粥,一小口一小口地抿。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每咽一口都像是要用很大的力气。抿了几口,他就把碗放下了,靠在灶台上喘气。

    阿黄低下头,把大碗里的粥吃干净了。稠稠的米粒,暖暖的,里面还拌了一点点老李昨天剩下的菜汤。

    老李看着它吃,嘴角慢慢浮起一点笑。

    “多吃点。”他说,“吃饱了才有力气看家。”

    吃完粥,老李又从灶台上拿起一个小纸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块猪肝。他把猪肝掰成小块,一块一块地喂给阿黄。阿黄从他手心里叼走猪肝的时候,舌头总会碰到他的手指,老李就缩一下手,然后嘿嘿笑两声。

    吃完东西,老李慢慢地走回堂屋,重新坐进藤椅里。这一次他没有睡着。他从藤椅旁边的矮几上拿起一样东西——一个相框。

    相框很旧了,木头框子上有虫蛀的小洞,玻璃面上有一道裂纹,是老李有一年擦桌子不小心碰倒摔的。阿黄记得那天老李捧着相框,用袖子擦了又擦,嘴里念叨着“没事没事,还能看”。

    相框里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有个女人,梳着两条麻花辫,笑得眼睛弯弯的。

    阿黄认识这张照片。它刚来这个家的时候,有一次趁老李不在,偷偷跳到矮几上去闻那个相框,被老李发现了。老李没有骂它,只是把相框拿过来,蹲在它面前,指着照片里的人说:“这是你……这是你大娘。”

    他顿了一下,又改口说:“是我婆娘。”

    后来,很多个夜晚,阿黄都看见老李捧着这个相框发呆。有时候对着照片说话,声音低低的,听不清在说什么。有时候只是看着,眼睛里有水光晃来晃去,但从来没有掉下来过。

    今天老李又对着照片说话了。

    “秋天了。”他说,“你走的时候也是秋天。”

    阿黄趴在他的脚边,把脑袋搁在他的脚背上。老李的脚很凉,隔着袜子和拖鞋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阿黄用肚皮贴着那只脚,把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地递过去。

    老李低头看了它一眼,又看看照片。

    “她要是还在,”老李说,“肯定也稀罕你。”

    窗外的梧桐树又落下一片叶子,打着旋儿,从窗台飘进来,落在藤椅旁边的地上。阿黄抬起头,看着那片叶子。叶子是枯黄的,边角卷起来了,像一只攥紧的小手。

    阿黄从老李脚上爬起来,走过去,叼起那片叶子,把它放在藤椅下面。

    藤椅下面已经攒了一小堆落叶了。这是阿黄自己发明的“活儿”。每次院子里有叶子飘进来,它就会跑过去叼起来,整整齐齐地堆在藤椅底下。它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觉得藤椅是老李的地方,老李的地方应该干净。叶子堆在藤椅下面,就不算弄脏屋子了。

    老李看着它的动作,忽然笑了。

    这一次笑得比刚才久,笑声里有一种阿黄听不懂的东西。他招了招手,阿黄就摇着尾巴跑回去,重新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

    “你呀。”老李揉了揉它的耳朵,“你比她还会收拾。”

    他说的“她”,阿黄知道是照片里的人。老李说话的时候,总会提到“她”,就像提到一个阿黄从来没见过、却一直住在这间屋子里的人。

    “她要是还在,我就放心了。”老李忽然说。

    阿黄的耳朵抖了抖。

    “我要是不在了,谁管你呢。”老李的手停在阿黄的耳朵上,不动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蜂窝煤炉在厨房里发出细微的呼呼声,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梧桐叶在窗外沙沙地响。阿黄抬起头,看着老李。

    老李的脸上有一种它没见过的神情。不是难过,不是疼痛,是一种说不出的远——好像他明明坐在这里,却又不在这个屋子里,去了一个阿黄去不了的地方。

    阿黄低声呜咽了一声。

    老李回过神来,拍了拍它的脑袋:“没事,没事。还早着呢。”

    他从藤椅上起身,走到屋角的一个旧木柜前面。打开柜门,里面塞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旧报纸、生锈的工具、一捆捆的麻绳,还有一个铁盒子。老李把铁盒子拿出来,打开。

    盒子里是一沓钱。皱皱巴巴的,十块的、五块的,叠得整整齐齐。

    老李把钱拿出来,用手指蘸了蘸唾沫,一张一张地数。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三百二。”他自言自语,“够了。”

    阿黄好奇地凑过去,想去闻那个铁盒子。老李用手挡开它的鼻子:“别动。这是你的。”

    他把钱重新放回铁盒子,盖上盖子,放回柜子里。然后他从柜子深处翻出另一件东西——一根狗绳。

    不是当初那根旧麻绳。这根是皮的,红色的,上面还有一个小铃铛。老李说,这是上个月在集市上买的,花了五块钱。

    “来,试试。”

    老李蹲下来,把狗绳往阿黄脖子上套。他的手有些抖,扣了好几次才把搭扣扣上。阿黄乖乖地站着,伸出舌头舔了舔老李的手背。

    系好狗绳,老李站起来,拿起靠在门后的拐杖。

    “走,出去转转。”

    阿黄一听见“出去”两个字,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尾巴摇成了一朵花。它绕着老李的腿转圈,把狗绳绕成了一团麻花。

    “慢点慢点。”老李被它绊得一个踉跄,笑着骂了句“狗东西”。

    门打开,秋天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晃得阿黄眯了眯眼。

    老李拄着拐杖,慢慢地迈过门槛。阿黄走在他前面,狗绳绷得直直的,但走出去几步就会停下来,回头等老李跟上。

    巷子里铺满了梧桐叶,脚踩上去,发出沙沙的碎裂声。阿黄低着头,鼻尖贴着地面,一路走一路闻。这里有隔壁大黑的尿味,有昨晚野猫经过留下的骚气,有老王头晒的萝卜干的咸香。每一种味道都是一个故事,阿黄用鼻子一页一页地读。

    老李跟在后面,走得慢极了。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用拐杖撑着身子喘一会儿气。阿黄也停下来,摇着尾巴等他。

    走出巷口,就能看见护城河了。

    秋天的护城河跟春天不一样。春天的时候,柳絮满天飞,河水绿得像刚冒出来的嫩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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