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346章:苦药与糖块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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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346章:苦药与糖块 (第3/3页)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阿黄当然听不懂。但它敏锐地察觉到老李声音里某些不一样的东西——那语调比平时沉,比平时缓,像是冬天的河水,表面上结了冰,底下却在缓慢地流动。

    阿黄站起身,把两只前爪搭在老李膝盖上。

    “下去下去,”老李轻轻推开它,“爪子脏不脏就往我身上搭。”

    嘴上说着嫌弃的话,手却落在阿黄的背上,从脑袋一路摸到尾巴。

    阿黄又闻到了那股味道。不是药水的苦味,而是老李身上特有的气味——烟草、铁锈、旧布料的陈香,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气味它从幼年闻到如今,早就刻在了记忆的最深处。

    如果有一天这气味消失了……

    阿黄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它的世界里没有“如果”,只有“现在”。现在老李还在,现在老李的手还在摸它的背,现在窗外的阳光还落在他们身上,现在那些落叶还安静地待在藤椅下面。

    “茶凉了。”老李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来,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这天儿啊,一天比一天短了。以前这时候还能在外头多待会儿,现在不到四点就想往回走了。”

    他像是在跟阿黄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阿黄把脑袋重新搁回前爪上,耳朵却一直竖着,捕捉着老李的每一个声音——呼吸声、叹息声、茶缸搁在桌上时轻轻的磕碰声。

    这些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交织在一起,构成了阿黄世界里全部的背景音。

    老李又咳了几声,这次没刚才那么厉害,只是轻咳。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粒东西,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空气里飘起一股淡淡的甜味。

    是冰糖。

    阿黄知道这个。有时候老李喝完药之后会含一颗冰糖,说是压压苦味。他把冰糖咬得咯嘣响,那清脆的声音比药碗磕在桌沿上的声音好听多了。

    “还剩半袋。”老李对着阿黄晃了晃手里的冰糖袋子,透明的塑料袋里,白色的冰糖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够吃到月底。”

    阿黄摇了摇尾巴。

    “你吃不了这个。”老李把袋子收好,站起身往厨房走,“糖这东西,狗不能多吃。我给你弄别的。”

    他从厨房角落里翻出半根胡萝卜,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拿刀切成小段放在阿黄的碗里。

    “吃吧,这个甜。”

    阿黄低头咬了一口,胡萝卜确实甜,脆生生的甜,和栗子的绵甜、冰糖的清甜都不一样。它嘎嘣嘎嘣地嚼着,汁水从嘴角溢出来。

    老李靠着厨房的门框看它吃,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们两个的影子都拉得很长。一个人的影子,一条狗的影子,交叠着落在掉了漆的地板上,像是长在了一起。

    那天下午,老李在藤椅上睡着了。

    阿黄卧在他脚边,把脑袋贴在老李的布鞋上。它能感觉到老李脚上传来微微的温度,能听到老李呼吸时胸腔里轻微的杂音。

    窗外,梧桐树又落下了几片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窗台上,又被风吹到别处去。

    阿黄闭上眼睛。

    在它的梦里,老李的手还是暖的,走路还是带风的,咳嗽声还是轻的。他们一起在春天的护城河边看柳絮,一起在夏天的傍晚分吃西瓜,一起在秋天的院子里扫落叶,一起在冬天的炉子边取暖。

    梦里的老李喊它:“阿黄,过来。”

    它就跑过去,用尽全身力气跑过去。

    尾巴摇得像风车一样。

    睁开眼的时候,老李还没醒。他的手搭在藤椅扶手上,微微蜷着,手指偶尔动一下,像是在梦里握着什么东西。

    阿黄舔了舔那只手,指尖传来老李的温度,暖暖的,还在。

    它重新闭上眼睛,把脑袋搁在爪子上,继续打盹。阳光从它身上慢慢移过,一点一点地往西边挪。

    屋里的光线渐渐暗下去。老李的药还放在桌上,碗底残留着一层白色的粉末。冰糖袋子搁在旁边,口子没扎紧,漏出几粒碎糖,在昏暗里泛着细细的光。

    这间屋子里,苦味和甜味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更多一些。

    就像往后的日子一样,分不清到底是苦多一些,还是甜多一些。

    阿黄不懂这些。它只知道,老李还在,它也还在。老李的手还是温的,胸口还在起伏,鼻息还是暖的。

    那就够了。

    在阿黄的世界里,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了。

    窗外的天彻底暗了下来,厨房里的灯亮起,老李又在咳嗽声中为阿黄准备晚饭。一人一狗的剪影映在布满水汽的玻璃上,模糊却又分明。药碗和糖袋,如同生活抛给他们的两个选项,吞得下苦,才品得出甜。而阿黄总是守在那里,做那道苦味里唯一的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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