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8章:护城河的柳 (第2/3页)
老李在河边的石凳上坐下来。石凳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表面还有些潮,他掏出一张旧报纸垫在上面才坐下。阿黄蹲在他脚边,眯着眼睛看河水。
阳光很好,不烈,温温地洒在身上,像是一只暖和的手在慢慢摸过每一寸皮肤。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的清凉,吹得柳条沙沙作响。偶尔有一片柳叶从枝头脱落,在半空中翻几个跟斗,最后落在水面上,被水流带着往下游漂去。
“以前你奶奶还在的时候,”老李忽然开口了,声音在风里显得很轻,“我们常来这儿。那时候河两边还没修这些栏杆,就是土坡,长满了草。她喜欢春天来,说柳絮好看。我不太喜欢,柳絮飞得到处都是,钻鼻子里痒得很。”
阿黄把脑袋搁在老李的鞋面上。它能感觉到老李说话的节奏变了——比平时慢,句子和句子之间的停顿更长,像是在边想边说。
“她走了以后我好些年没来过。”老李低头看着河水,“一个人来没意思。这条路上走来走去的都是成双成对的,就我一个老头子戳在那儿,怪傻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哭,甚至没有叹气,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真好啊。
阿黄轻轻地摇了摇尾巴。尾巴尖扫过老李的裤脚,蹭出细微的沙沙声。
“后来捡了你。”老李低头看它,眼睛里又有了笑意,“带你出来就有伴儿了。虽然你不会说话,但是挺好。真的挺好。”
他的手落在阿黄头上,指节微凉,手心却是温的。那温度比雨天里高了一些,不再让人担心。
一个年轻的母亲推着婴儿车从他们面前走过。车里的小孩子手里举着一个风车,风车在秋风里呼啦啦地转着,五颜六色的叶片转成一个模糊的圈。小孩子咯咯地笑,笑声清脆,顺着河面传出去很远。
老李看着那个小孩,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个笑。等婴儿车走远了,他才收回目光,低头对阿黄说:“你小时候也那么小,一只手就能托起来。”
阿黄歪着头看他。
“现在大了,抱不动了。”老李拍了拍它的背,“你这几年长了不少。”
河对岸有人在放风筝。那只风筝飞得很高,在蓝色的天幕上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黑点,尾巴拖得长长的,在风里摆来摆去。阿黄盯着那个黑点看了好一会儿,耳朵竖得笔直。它不知道那是什么,但那个在天上飘来飘去的东西吸引了它的全部注意力。
“风筝。”老李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你想玩那个?那可不行,你追不上的。”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声不大,被风吹散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落在阿黄耳朵里,暖暖的。
他们在河边坐了很久。
老李的话不多,大部分时间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看着河水、柳树和偶尔飞过的鸟。阿黄也不闹,安安静静地蹲在他脚边,偶尔抬头看看他,偶尔低头舔舔自己的爪子。阳光慢慢移过他们的头顶,把影子从左边挪到了右边。
这种安静和雨天里的安静不一样。雨天里的安静是沉重的,像浸了水的棉被,压得人透不过气。今天的安静却是轻盈的,像是河面上漂着的那片柳叶,悠悠然地浮在水上,不急不缓。
“阿黄。”老李忽然喊它。
阿黄抬起头。
“咱们说好了。”老李的声音很认真,认真得不像是在跟一条狗说话,“以后每年秋天,只要天好,咱们就来这儿看柳树。”
阿黄听不懂这句承诺的分量,但它感受到了老李语气里的郑重。它摇了摇尾巴,把脑袋往老李手心里拱了拱。
老李的手合拢了,把阿黄的嘴筒子轻轻握住,晃了晃:“好,就这么定了。”
他们往回走的时候,老李的步子比来时慢了一些。走了小半个钟头,他停下来扶着电线杆喘了口气。阿黄立刻贴过去,用身体靠住他的腿。
“没事。”老李喘了几下,“就是好久没走这么远了,有点喘。”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塑料袋,从里面拈了一颗冰糖放进嘴里。冰糖被咬得咯嘣响,清甜的味道在空气里散开。老李靠在电线杆上嚼完那颗冰糖,又歇了一会儿,才重新直起身。
“走,回家。”他说。
路过菜市场的时候,老李又买了两根带肉的骨头,用旧报纸包好了塞进布袋子里。那两根骨头看起来比萝卜贵不少,老李掏钱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数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递了过去。
“给你的。”他拍了拍布袋子,对阿黄说,“说了骨头上的肉归你,说话算话。”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老李把骨头洗干净放进锅里,加上水和萝卜,搁在炉子上慢慢炖。炉火不大,蓝色的火苗在锅底跳跃,锅里的水渐渐翻滚起来,咕嘟咕嘟的声音填满了厨房。骨头汤的香气慢慢弥漫开来,和萝卜的清甜混在一起,顺着厨房的门缝飘到了客厅。
阿黄趴在厨房门口,鼻子一抽一抽的。那种肉汤的香味让它不停地舔嘴唇。
“等着。”老李坐在藤椅上,手里端着刚泡好的茶,“得炖一个钟头呢,急什么。”
收音机被打开了,里面播着评书,讲的是三国。说书人的声音抑扬顿挫,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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