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1章 藤椅下的秋天 (第2/3页)
带着铁锈的味道。阿黄守在床边,一步也不肯离开。它听到老李在咳嗽的间隙里念叨着一个人的名字——不是阿黄,是一个女人的名字。
那是照片里的那个女人。阿黄知道。老李每次看照片的时候,嘴里念的就是这个名字。
它不懂什么是思念,但它知道那个名字对老李很重要。重要到老李在睡梦里喊这个名字的时候,眼角会渗出泪水。
阿黄爬上床,把头靠在老李的肩膀上,用舌头轻轻舔他脸上的泪痕。老李的眼泪是咸的,跟阿黄自己的眼泪一个味道。
老李没有醒。他的手无意识地搭在阿黄的后背上,手指蜷缩着,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那个姿势,就像他平时捏着那张旧照片。
阿黄就这么趴在老李身边,一动也不敢动。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一片又一片的黄叶从枝头脱落,旋转着坠向地面。
有一片叶子被风卷进了屋里,落在藤椅上。
阿黄看到了那片叶子。它犹豫了一下,轻轻从床上跳下来,叼起那片叶子,放在藤椅下面。
藤椅下已经积了一小堆落叶了。
那是它的习惯——每次院子里落了叶子,它都会叼一片回来,放在老李的藤椅下面。它不知道为什么,它只是觉得,藤椅是老李坐的地方,那里应该有东西替它守着。
哪怕只是一片叶子。
老李在昏睡中翻了个身,含糊地喊了一声:“阿黄……”
阿黄的耳朵唰地竖起来,它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床边,把脑袋凑到老李的手边。
老李的手指碰到它的耳朵,终于不再乱动了。
“你在啊。”老李闭着眼睛,嘴角动了一下,“在就好。”
阿黄舔了舔他的手指。
院子里的梧桐树还在落叶,风把枯叶吹得满院子都是。有一片叶子刚好落在门槛上,一半在屋里,一半在屋外,像是一个犹豫不决的人,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阿黄趴在床边,脑袋枕在老李的手掌上,眼睛望着那片停在门槛上的叶子。
它想,等会儿要把那片叶子也叼回来,放到藤椅下面去。
藤椅下面还有很多位置。
那天下午,老李的精神又好了一些。他撑着床沿坐起来,手抖得厉害,扣个扣子扣了半天。阿黄蹲在床边,仰头看着他,尾巴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地扫。
“别催,别催。”老李低头瞪它一眼,但眼睛里没有火气,只有一层薄薄的水雾,“你这狗,比监工的还急。”
他终于把扣子扣好了,扶着墙慢慢挪到堂屋。路过藤椅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低头看见了椅子下面的那堆落叶。枯黄的梧桐叶被阿黄整整齐齐地叼回来,一片压着一片,码得跟小坟包似的。
老李看了好一会儿,慢慢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片叶子。叶子已经干透了,边缘卷起来,轻轻一捏就碎成了渣。他把碎叶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摸了摸阿黄的脑袋。
那一下摸得很慢,从阿黄的额头一直顺着脊背滑下去,像是在摸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走。”老李直起腰,声音有些发飘,“去护城河。”
阿黄猛地站起来,尾巴摇得整个屁股都在晃。它跑到门口,又跑回来,再跑到门口,转了好几个圈,爪子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嗒地响。老李看着它那个样子,笑了一声,笑完又咳嗽起来,扶着藤椅的扶手弯下腰,肩膀一抖一抖的。
阿黄不转了。它小跑回来,安静地坐在老李脚边,用鼻尖轻轻碰他的裤腿。
“没事。”老李顺过气来,拍了拍胸口,“走。”
那天的护城河跟平时不太一样。也许是季节的缘故——河边的柳树开始掉叶子了,细长的柳叶落在水面上,顺着水流慢慢漂走。河水比夏天浅了很多,露出两岸黑乎乎的淤泥,有几只鹭鸶站在浅水里,一条腿缩着,像是在打盹。
老李走得很慢。他一只手拄着那根用了多年的竹节拐杖,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一会儿。阿黄跟在他脚边,配合着他的速度,三步一回头,五步一停顿。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老李走在前面,步子又大又快,阿黄得小跑着才能跟上。有时候老李兴致来了,还会跟阿黄比赛——他当然跑不过阿黄,但他会假装追不上,故意落在后面,看着阿黄在前面傻乎乎地等他,笑得跟个孩子似的。
现在老李追不动了。
阿黄等着他。等多久都行。
走到护城河的拱桥上时,老李停下来,扶着桥栏杆往下看。水里倒映着他的影子,一个干瘦的老头,头发白了一大半,背也驼了,像一棵被风吹弯的老树。阿黄蹲在他脚边,影子也倒映在水里,比老李的影子小了一圈。
“阿黄。”老李忽然开口。
阿黄抬起头,耳朵竖起来。
“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个啥?”老李望着水里的影子,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年轻的时候干活挣钱,养家糊口。老了老了,就剩一条狗。”
他低头看阿黄,阿黄也仰头看他。一人一狗对望了一会儿,老李忽然笑了:“不过你这条狗,比人强。人不一定靠得住,你靠得住。”
阿黄听不懂这些话,但它能感觉到老李的手在摸它的耳朵,力道很轻,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摸一件随时会碎掉的东西。它把脑袋往老李的手心里拱了拱,尾巴在身后慢慢地摇。
他们在桥上站了很久。太阳从云层后面漏出来,把河面染成一片昏黄。有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味和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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