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7章 秋夜的咳嗽声格外长 (第2/3页)
密的汗珠,在昏黄的灯光下亮晶晶的,像秋天的露水。
阿黄把脑袋搁在他的膝盖上,感觉到他的腿在微微发抖。
屋里只剩下喘息声和水壶的咕嘟声。
过了一会儿,老李睁开眼睛,低头看着阿黄。他的眼睛有些浑浊,眼白泛着黄,但看着阿黄的时候,那些浑浊里还是透出一点光来,像云层后面的月亮。
“阿黄。”他叫它,声音轻得像风里的落叶,“你说……我要是走了,你咋办?”
阿黄歪了歪头。
它听不懂这句话,但它知道老李的语气和平时不一样。老李说“吃饭了”的时候,声音是上扬的,像春天的风筝。说“别闹”的时候,声音是短的,像竹板敲在石头上。而现在这个声音,是往下沉的,像秋天的叶子从树上掉下来,打着旋儿,越落越低。
它用鼻尖碰了碰老李的手背。
老李的手背冰凉,皮肤薄得像纸,下面青色的血管看得清清楚楚。阿黄舔了舔那儿,舌头感觉到盐的味道——是汗,刚才咳嗽时冒出来的。
“你就是个傻狗。”老李笑了,笑声像风吹过干枯的玉米秆,“啥也不懂,啥也不愁。”
他又咳了一声,这回憋住了,只闷在喉咙里响了一下。然后他弯下腰,两只手捧住阿黄的脑袋,粗糙的大拇指在它的耳朵根上来回摩挲着。
阿黄舒服地眯起眼睛。
它喜欢老李摸它的耳朵。那里有一块软软的肉,老李的手指总能找到那个地方,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它把脑袋往老李的掌心里拱了拱,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我要是走了,”老李又说了一遍,声音低得像在跟自己说话,“你就跟着隔壁王婶,她心眼好,不会亏待你。”
阿黄的耳朵动了动。
它听见了“王婶”两个字。王婶是隔壁的邻居,隔三差五会端碗饺子过来,有时候是韭菜鸡蛋的,有时候是白菜猪肉的。王婶做的饺子皮薄馅大,阿黄每次都能分到两个,老李把饺子掰成小块,吹凉了才给它吃。
可是它不喜欢“跟着王婶”这个词组。它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它本能地觉得不安。它把脑袋从老李的掌心里挣脱出来,前爪扒在藤椅的扶手上,使劲把脑袋往老李的怀里拱。
“哎哎哎,干啥呢?”老李被它拱得往后一仰,藤椅发出吱呀的声响。
阿黄不管,只是一个劲地拱。它想把脑袋埋进老李的衣服里,那里有它熟悉的味道——烟草味、汗味、铁锈味,还有一丝丝肥皂的清香。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就是“家”的味道,是它这辈子最安心的味道。
老李没有再说话,只是用一只手搂着阿黄的脖子,另一只手慢慢地顺着它的背脊往下摸。他的手在阿黄的肩胛骨上停了一下,那里的骨头比以前凸得更厉害了,隔着皮毛都能摸到清晰的棱角。
“你也瘦了。”老李叹了口气,“跟我吃苦了。”
阿黄抬起头,用舌头舔了舔老李的下巴。那儿有胡茬,硬硬的,扎舌头。老李每天早上都用一把旧剃刀刮胡子,刮完用毛巾擦一擦,下巴上总是留着一点青色的胡茬根,像收割后的麦茬地。
老李笑了笑,伸手从旁边的小桌上摸过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茶叶水,已经凉了。他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又把缸子放回去。
“我跟你说个事儿。”他的声音突然郑重起来,像是要宣布什么大事,“明天,咱们去护城河走走。”
阿黄的耳朵竖了起来。
它知道“护城河”是什么意思。那是一个好地方,河边上长满了柳树,春天的时候柳絮满天飞,像下雪一样。河里有鸭子,白色的,嘎嘎地叫。老李会坐在河边的石凳上抽烟,它就趴在凳子下面,看鸭子打架,看小孩扔石子打水漂。
它已经很久没去护城河了。
不是因为不想去,是因为老李走不动了。以前他们每周都去,有时候还去两回,老李背着手在前面走,它在后面跟着,走几步就跑到前面去等他,再跑回来接他。后来老李走一段路就要停下来歇一歇,再后来,他们就不怎么去了。
阿黄的尾巴在地板上拍了拍,发出啪啪的声响,扫起一小蓬灰尘。
“高兴了?”老李低头看它,嘴角往上牵了牵,“一说到出去玩就高兴,真是个傻狗。”
阿黄确实高兴了。
它站起来,在藤椅前面转了两圈,尾巴摇得比之前快了些。然后又趴下去,但这次是趴在老李的脚上,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他的脚背上,像是在说:不许反悔。
煤炉上的水壶响了。
尖锐的哨声刺破屋里的沉寂,老李撑着藤椅的扶手站起来,走到炉子前面,用一块抹布垫着手,把水壶提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