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6章 空屋 (第2/3页)
她绕着走,拖把伸到一半就收回来。因为她发现阿黄每天大部分时间都趴在藤椅下面,把那些枯叶垫在肚子底下,鼻尖埋在最上面一层叶片里,呼吸很轻很慢,像一个缩在被子里的孩子在假装自己睡着了。那些叶子上老李的味道一天比一天淡,阿黄就用新的叶子盖上去,一层压一层,像是想用这种方式把那个正在消散的味道封存起来。
第十五天的黄昏,藤椅坐塌了半边。
不是阿黄坐塌的。是赵婶那天傍晚来送饭,站久了腿酸,想在藤椅上坐一下。她一屁股坐下去,藤椅左边那根支撑腿咔嚓一声断了,整个椅面歪过去,把她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阿黄从灶台边冲过来——不是冲赵婶,是冲藤椅,它绕着歪倒的藤椅转了好几圈,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呜呜声,鼻尖凑到断裂的木茬口上嗅,用爪子去刨,仿佛那断掉的椅腿不是木头,是老李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赵婶想把藤椅扶正,阿黄挡在藤椅前面,两条前腿撑着椅面不让碰,脊背的毛从脖子一路炸到尾巴根。它从不这样,这条狗从来没用这种姿态对过她。赵婶愣在原地,手僵在半空,她看见阿黄的眼神不是凶,是怕——那眼神就像一个小孩子看到一个陌生人在搬自己母亲留下来的最后一件家具。赵婶把手缩回去,抹了一把眼角,说你守着,我不碰,不碰。
后来那张塌了半边椅腿的破藤椅,谁也没再动过。它就那么歪在窗边,歪了许多日子。奇怪的是即便歪着,阿黄还是能精准地跳上去,把身子团在歪斜的椅面里,尾巴从扶手缝隙里垂下来。它习惯了歪着躺,习惯了在重心不稳的椅子里找到一个刚好能托住自己重量的位置。黄昏的时候,路灯还没有亮,屋子里的光线暗得只能看清轮廓。阿黄歪在那张塌了半边的藤椅上,下巴搁在扶手上,眼睛望着窗外那条护城河的方向。河面上又结了一层薄冰,远远看过去像一块灰色的铁皮。阿黄望着那块铁皮,耳朵每隔一会儿转动半寸,捕捉着楼道里每一个脚步声——但它期待的那一个,迟迟没有响起。
开春后,阿黄老了很多。
不是时间让它老的,时间只过了几个月。是等待让它老的。它的眼角下面多了两条深色的泪痕,嘴边的毛从土黄变成了灰白,趴久了站起来的时候后腿会打颤,要撑着拐棍才能站稳。它以前能一口气跑上五楼不喘,现在上下四层楼要歇三趟。赵婶带它去兽医院看过,医生说是年纪到了,身体机能自然衰退,没什么大病也开不出什么好药,多晒太阳,吃软一点。赵婶买了钙片碾碎了拌在粥里,阿黄吃了几天就不肯吃了。它不是挑食,它是觉得那碗粥太稀了。老李给它舀的粥永远是最稠的部分,米粒沉在碗底厚厚一层,筷子插进去都不会倒。赵婶给的粥稀得能照见碗底的铁锈印子。阿黄把稀粥喝完,把碗舔干净,然后抬头看赵婶,眼神里没有责怪,但赵婶觉得那道眼神比骂她还让她难受。
五月的一天,阿黄忽然开始频繁地舔老李的拐棍。握柄那一截已经被它舔得发白,木头本身的颜色从深棕褪成了浅米黄,像是被反复浸洗过的旧布。赵婶听人说狗临死前会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她不敢往下想,只是每天多跑了一趟,早中晚各来一次,每次推开门之前都要屏住呼吸,怕推开门之后看见阿黄不再抬头的样子。
七月的一个傍晚,知了在楼下的梧桐树上叫得声嘶力竭。阿黄趴在藤椅下面,肚子贴着那堆已经碎成粉末的落叶,下巴搁在老李那根被舔得发白的拐棍上。它今天没吃早饭,也没吃晚饭,赵婶送来的粥还满满当当地搁在灶台上,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它不饿。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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