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397章 巷子深处的旧光景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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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397章 巷子深处的旧光景 (第2/3页)

悠地往下游流。河边有一排石凳,凳子上坐着一个老头,穿着灰夹克,头发白得像雪,手里拄着一根竹节拐杖。阿黄远远看见那个身影,脚步顿了一下,耳朵竖起来,脖子也伸直了。它盯着那个白头发看了好几秒钟,然后耳朵又耷拉下去。不是。老李的头发是花白的,不是全白。老李不用拐杖。

    那个老头听见狗蹄声,转过头来看了阿黄一眼,冲它咂了咂嘴:“过来,过来。”

    阿黄摇了摇尾巴,站在原地没动。它不随便跟人亲近。老李教过它,不能见谁都摇尾巴,“你得知道谁是家里人,谁是外人”。它那时候不懂什么叫家里人和外人,但老李说话的语气让它记住了——家里人,就是该等的人。

    老头见它不来,也不勉强,转过头继续看河。阿黄看了他一会儿,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早市在石桥对岸,摆了半条街。卖菜的、卖水果的、卖活鱼的、卖针头线脑的,闹闹哄哄的人声混着各种气味扑面而来。阿黄穿过早市的时候,卖鱼的老刘认出了它,从案板底下捡了两条卖相不好的小鲫鱼扔给它:“阿黄!接着!”阿黄灵巧地接住一条,另一条掉在地上,它低头叼起来,冲老刘摇了摇尾巴。老刘一边刮鱼鳞一边说:“还是你命好,天天满街溜达,不用干活。”

    阿黄叼着鱼没有当场吃。它一路小跑着穿过早市,跑到石桥底下,把两条鱼放在桥墩旁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那是它藏食物的地方,只有它自己知道。它打算把鱼带回家,一条给陈婶(算是还今早那个馒头的礼),一条留着放在老李的藤椅底下。老李爱吃鱼,以前每回买鱼回来都蹲在院子里刮鳞,它蹲在旁边看,老李会把鱼鳃和鱼籽挑出来给它吃。鱼籽在嘴里咬破了,咯吱咯吱的,满嘴都是鲜味。

    从早市绕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半天高了。阿黄沿着来路往回走,经过护城河的时候那个白头发老头已经不见了,石凳空着,上面落了一片柳叶。河面上有只水鸟在扑腾,溅起一圈一圈的涟漪。阿黄站在河边看了一会儿,低下头在草丛里嗅了嗅,闻到一股狗尿味——是隔壁巷子那条黑白花的母狗来过了。它在那股味道上盖了一层自己的,然后继续往回走。

    走到巷口的时候,阿黄忽然停住了。

    巷子里停着一辆三轮车,车上装着旧家具——一个弹簧都露出来的席梦思床垫、一把断了一条腿的木头椅子、几个纸箱子。收废品的老赵正在隔壁那栋空了半年的老房子里往外搬东西。那栋房子的主人是个老太太,春天的时候被儿子接走了,房子一直空着。今天大概是儿子回来清东西了。

    阿黄站在巷口看着老赵进进出出地搬东西,尾巴垂下来,夹在后腿之间。它不喜欢这种场景。太像了——太像那年冬天,老李刚走没几天,陈婶的儿子带着几个人来院子里收拾东西。他们把一个又一个纸箱子搬出去,把老李的旧棉被、旧衣服、搪瓷盆、暖水瓶都装进黑色塑料袋里。阿黄挡在藤椅前面冲他们龇牙,后腿绷得紧紧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陈婶的儿子不敢靠近,最后还是陈婶过来把它抱住了,一边抱着它一边说:“不动藤椅,咱们不动藤椅,就收拾别的。”

    后来藤椅留下了。别的东西都被搬走了。老李的搪瓷杯、老李的烟灰缸、老李那个缺了角的收音机,全不见了。阿黄在院子里转了三天,到处嗅,到处找,什么都没找到。第四天它不找了,它明白了——那些东西不是被收起来了,是被带走了,和老李一样,被带走了。

    老赵搬完了一车东西,拍拍手上的灰,看见阿黄站在巷口,冲它咧了咧嘴:“阿黄!你家那破藤椅该扔了啊,都快散架了,我帮你收走?”

    阿黄冲他低吼了一声。老赵赶紧摆手:“行行行,不动你的破藤椅,瞧你护的。”他蹬着三轮车走了,车轮在石板路上颠得嘎嘎响。

    阿黄跑回院子。藤椅还在。它走过去用鼻子拱了拱藤椅的扶手,确认它没有被搬走,然后才趴下来。它的心跳得有点快,刚才那一幕让它受了惊。它把脑袋埋在藤椅坐垫上,用力吸了一口气。坐垫上那股烟味已经很淡很淡了,淡到几乎和空气本身没有区别,但它还是使劲地嗅,像要把它从棉絮的每一根纤维里拽出来。

    它嗅着嗅着,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下午。那天老李坐在藤椅上抽烟,它趴在旁边打盹。太阳暖烘烘的,晒得皮毛都发烫。老李抽完一根烟,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低头看着它,忽然说:“阿黄,你说人活一辈子,到底图个啥?”它当然听不懂,只是翻了个身露出肚皮让他挠。老李没有挠它的肚皮,只是把手放在它胸口上,感受着它的心跳。“你真好,”老李说,“你什么都不用想。”

    它那时候不懂什么叫“什么都不用想”。现在它还是不懂。它只知道想一个人的时候胸口会闷,心会慌,耳朵会不停地听,眼睛会不停地看。它只知道这种闷、这种慌、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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