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2章 它听见脚步声,不是他的 (第2/3页)
,她没等到。”
阿黄舔了舔他的手背。它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它的舌头能尝到一种味道——皮肤上的盐分比平时更重。那种咸味它很熟悉,深夜里他在床上翻看旧照片的时候,空气中弥漫的就是这个味道。它会从狗窝里爬起来,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把脑袋搁在床沿上,用鼻子去碰他的手。他通常会愣一下,然后把手放在它头上,用力揉两下,吸一吸鼻子,说一声“睡吧”。那是阿黄最心疼的时刻——不是因为它懂什么叫心疼,而是它的身体会自己做出反应。那是一种比理解更原始的东西,是刻在骨头里的,不需要语言,不需要思考,就像饿了会饿、困了会困一样自然而然。
老李没再说话。他闭上眼睛,手指还搭在阿黄的耳朵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阿黄趴在他脚边,把自己的身子蜷成一个半圆,刚好围住他那只穿着布鞋的脚。秋风穿堂而过,葡萄叶子沙沙地响,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来,正好落在阿黄的背上。它抖了抖毛,叶子滑下去,落在老李的拖鞋旁边。它看了一眼那片叶子,又看了一眼老李,然后把脑袋搁在前爪上,耳朵却始终竖着。一只狗的守护,不需要发出任何声音。它的耳朵就是它的承诺,它的尾巴就是它的语言,它把世界上最复杂的情感简化成了一个姿势:趴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傍晚的时候老李醒了,是被自己的咳嗽咳醒的。这次咳得很凶,整个人从藤椅上弹起来,双手撑着膝盖,肩膀一耸一耸地抖,脸涨成了暗红色。阿黄吓得跳起来,围着他的腿转圈,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之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它用脑袋去拱他的小腿,拱一下,再拱一下,像是在说:你别咳了,你别咳了。老李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嘴,把手帕团成一团塞回口袋。阿黄看见那手帕上有一小块暗红色的东西,它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它闻到了一股铁锈味。那个味道它不喜欢。
“没事,没事。”老李拍拍它的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老毛病了,吃颗药就好。”他走进屋里,从桌上那一排药瓶里倒出两颗白色的药片,就着凉水吞下去。桌上摆了七个药瓶,大小不一,有的标签被磨得看不清字了,有的还剩半瓶,有的已经空了还没来得及扔。阿黄跟进去,蹲在门口看他吃药。它认得那些瓶子的声音——每天早上和晚上,那些瓶子都会被拧开,药片倒在手心里,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它不喜欢那个声音,但每次听到还是会摇着尾巴走过去,因为它知道,吃完药他就会摸摸它的头,说一句“好了,没事了”。它信这句话。
晚上,一人一狗分吃了那块西瓜。老李把瓜切成两半,一半自己吃,一半用勺子挖出来放在阿黄的饭盆里。阿黄把瓜瓤舔得干干净净,连盆底的汁水都用舌头卷了三遍,然后抬头看老李。老李正用勺子刮着自己那半块瓜皮上的最后一点红瓤,刮得很仔细,刮到只剩一层薄薄的青皮才放下勺子。他看见阿黄正盯着他看,笑了一下,把自己手里的瓜皮翻过来,把背面那一点点残存的瓜瓤也刮下来,放进阿黄的盆里。
“吃吧,明天再买。”
夜里起了风,院子里那盏昏黄的灯泡被吹得晃来晃去,光影在墙壁上摇摇晃晃的,像一群没有脚的幽灵在跳舞。老李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咳嗽又开始了。阿黄从狗窝里爬起来,走到他房门口,用鼻尖顶开虚掩的门,趴在床边。黑暗中它看不见他的脸,但它听得见他的呼吸——粗重、断续、夹杂着痰鸣,像一台老旧的柴油机在费力地转动。它把下巴搭在床沿上,用鼻子碰了碰他垂在床边的手指。手指动了动,覆上它的鼻梁,轻轻拍了两下,手指的力道很轻很轻,轻到阿黄几乎感觉不到,但它还是把鼻子往那只手心里拱了拱。
这个夜晚和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在咳嗽声和沉默的陪伴中慢慢熬了过去。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天很蓝,阳光很暖和,照在身上像是有人用手掌心在轻轻拍你的背。老李起得比平时晚了一些,坐在床沿上穿鞋的时候穿了好几次才穿上去,弯下腰的时候喘了好一阵。阿黄叼着狗绳蹲在门口等他。那条狗绳已经磨得起了毛边,绳扣的地方断过一次,被老李用铁丝重新缠了好几圈。
“走吧。”老李接过狗绳,没有像往常一样站起来就走,而是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手掌撑着膝盖,慢慢地调整呼吸。阿黄蹲在他旁边,安静地看着他,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扫动,扫开了一小片灰尘。它不急。它从来都不急。
他们慢慢地走到护城河边,沿着河堤慢慢地走着。老李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阿黄就蹲在他脚边等他,等他喘匀了,再站起来继续走。河边的柳树叶子黄了大半,柳条在风里摆来摆去,扫在水面上,荡出一圈一圈的涟漪。走到第三棵柳树的时候,老李停下来,靠在树干上喘气,阿黄把狗绳叼起来,往回家的方向拽了拽。它拽得很轻,不是真的在拉他,只是用这种方式告诉他:该回去了。
老李低头看了看它,笑了一下。那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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