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3章 它在空屋子里守了七天 (第2/3页)
口,站在马路牙子上,看着那辆车变成一个小小的白点,融进了傍晚灰蒙蒙的天色里。它站在原地喘了很久,喘到嗓子眼里发出尖锐的哨音,喘到四条腿开始打颤,然后它慢慢地蹲下来,趴在马路牙子上,两只耳朵耷拉着,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之间。它不知道该怎么办。它只知道,他还在那辆车里,那辆车还会回来。它决定就在这里等他。它等了很久。路灯一盏一盏亮了,橘黄色的光晕在夜色里洇开,像一个个悬在半空中的、永不落下的月亮。它看着每一辆经过的车,每一辆都让它竖起耳朵,每一辆都让它失望。那些车的引擎声都不对——不是那辆白色车的引擎声。它记得那个引擎声,低沉、均匀,排气管有个小洞,加油的时候会发出噗噗噗的杂音。它在无数个下午听过那个声音,每次听到都会从院子里冲出来,摇着尾巴迎接那个从驾驶座上走下来的佝偻身影。那个声音是它世界里最动听的音乐,现在它正在用全部的听觉去搜寻那段音乐,搜寻了整条街,搜寻了整座城,一无所获。
陈婶找到了它,用一根绳子套在它脖子上,把它拽回了家。它挣扎,四条腿撑在地上,脖子上的毛被绳子勒得立起来,但它挣不过一个成年人的力气。被拖回院子的时候它回头看了一眼巷口,嘴里发出一声长长的、沙哑的哀嚎——它的嗓子已经叫哑了,声音裂成几瓣,像是从一面破锣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陈婶给它倒了一碗水,放在狗窝旁边。它没有喝。
第二天。
阿黄躺在老李的房门口,把鼻尖塞进门槛和门板的缝隙里。那块门板的下半截被老李的手推过无数次,上面留着一点极淡的烟草味,是经年累月的手汗和烟油渗进木头里养出来的气味,任谁都洗不掉。阿黄用鼻子死死抵着那道缝,每隔几分钟就深深吸一口气,像是在从一个即将枯竭的泉眼里汲取最后一点活命的水。陈婶拿来的剩饭摆在院子里,一只橘猫跳上墙头,试探着朝那碗剩饭靠近。阿黄连动都没有动。那只猫它以前追过无数次,每次追到墙根底下还会对着墙头汪汪叫两声。但现在它不在乎了,猫要吃饭就吃饭,墙头要站就站,它不在乎。
它不知道“死”是什么意思。它只知道门后面空了。那个会开门的人,那个开门的时候总会低头摸摸它脑袋的人,从昨天起就没有再回来。它等他回来开门。它等了一整天。
夜里下起了雨。雨点打在葡萄架上,打在院子里的铁皮水桶上,打在阿黄的背上。它趴在房门口,雨水顺着屋檐浇下来,把它半边身子的毛都打湿了,湿毛一绺一绺贴在后背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皮肤。它没有挪地方。它觉得如果自己离开了这个位置,万一他回来开门的时候没有看到它,他会着急的。他以前就老为它着急——有一回它在巷子里追一只蝴蝶跑远了,回来的时候看见他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狗绳,脸都急白了,看见它跑回来,蹲下来一把抱住它,嘴里骂着“死狗死狗”,手却在发抖。它不想让他再抖了。
它在雨里哆嗦了一整夜。每哆嗦一下,它就往门板上贴得更紧一点。
第三天。
陈婶打开院门的时候,阿黄还趴在房门口,身上的毛结成了一缕一缕的硬条,眼角的分泌物糊住了眼角,眼角下方有两道深色的泪痕。它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像两颗被磨砂玻璃罩住的灯泡,光透得进去,但什么也照不出来。陈婶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把一碗温热的稀饭放在它鼻子前面,用筷子敲了敲碗边。它闻到了——它知道那是稀饭,是老李每天早上都会喂它的那种,稠稠的,米粒煮开了花,上面浮着一层亮晶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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