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1章 藤椅上的旧梦 (第1/3页)
冬天的太阳落得早。
下午四点刚过,光线就从窗台上撤退了,屋子里暗得像是提前进入了黄昏的深处。阿黄趴在客厅那张旧藤椅旁边,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眯着,耳朵却竖得直直的。
藤椅是空的。
老李不在上面。他已经很久没有在上面坐过了。
但阿黄还是每天趴在这里。它不知道"很久"到底是多久——对它来说,时间是用气味来计算的。藤椅上的味道从浓到淡,从老李身上那种烟草混着铁锈的气息,变成了木头和灰尘的味道。每淡一分,阿黄心里的不安就多一分。
它把鼻子凑近藤椅的扶手,用力嗅了嗅。还有。还有一点点。像是一粒盐溶在了水里,虽然看不见了,但尝得到。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阿黄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整个身体瞬间绷紧。它盯着门的方向,尾巴不自觉地开始拍打地面——啪、啪、啪,一下比一下急。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阿黄站了起来,四条腿因为长时间趴着而有些发麻,但它顾不上这些。它走到门边,鼻子贴在门缝上,拼命地嗅着外面的气味。
门开了。
是隔壁的张阿姨。
不是老李。
阿黄的尾巴停在了半空中,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垂了下去。它后退了两步,看着张阿姨拎着一袋东西走进来,脸上露出那种成年人看到狗时特有的、夸张的笑容。
"哎哟,阿黄,又在这儿等啊?"张阿姨弯下腰,伸手想摸它的头。
阿黄偏过头,躲开了。
它不讨厌张阿姨——张阿姨会给它带吃的,会在它趴在门口的时候蹲下来跟它说话,语气是温和的。但此刻,阿黄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是他。
张阿姨叹了口气,把手收了回来。她换了鞋,走进客厅,把那袋东西放在桌上——是几根香肠和一盒牛奶。然后她走到藤椅旁边,弯腰拍了拍椅面上的灰尘,像是在做一件每天都要做的事。
"你呀,就是倔。"她对着阿黄说,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我都跟你说了,老李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不会回来了。你在这儿等,他也回不来。"
阿黄听不懂这些话。它只知道"老李"这两个字从张阿姨嘴里说出来时,声音是轻的,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它重新趴回藤椅旁边,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盯着张阿姨的一举一动。张阿姨在厨房里忙活着,把香肠切成小块,放在一个旧碗里,倒上一点热水泡软。然后她端着碗走出来,放在阿黄面前。
"吃吧,今天特意去买的,你最爱吃的那种。"
阿黄看了一眼碗里的香肠,没有动。
张阿姨蹲下来,用筷子夹起一块递到它嘴边:"来,张嘴。你这两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再这样下去要生病的。"
阿黄闻了闻那块香肠。香味是浓郁的,油腻的,和老李给它煮的粥完全不一样。老李从来不给它吃这种东西——他说香肠太咸,狗吃了不好。老李给它煮的是白粥,把最稠的部分舀到它的碗里,自己喝剩下的米汤。
它把头扭开了。
张阿姨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她把筷子放下来,坐在地上,背靠着藤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阿黄啊……"她摸了摸藤椅的扶手,手指在那些被磨得光滑的竹篾上来回滑动,"你知道吗,老李走之前,跟我说了一件事。"
阿黄抬起头看着她。
"他说,万一他走了,让我帮忙照顾你。他说你从小就在他那儿,没离开过这个家,怕你不习惯别的地方。他说你不爱吃香肠,爱吃粥,粥要煮得烂一点,最好加点肉沫——但肉不能太多,你肠胃弱。"
张阿姨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他还说,你怕打雷,一打雷就往桌子底下钻。让我要是听到打雷了,就来陪陪你。还有,你喜欢叼落叶放到藤椅下面,他说那是你给他'铺地毯'的习惯,让我别嫌麻烦,别打扫得太干净——得留几片,不然你会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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