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416章 雪落无声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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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16章 雪落无声 (第3/3页)

深地埋进毛毯里,只露出一只眼睛,盯着窗户上那层薄薄的白霜。

    霜花在玻璃上结成了各种各样的形状——有的像树枝,有的像羽毛,有的像老李种的那些花草的叶子。阿黄小时候喜欢看这些霜花。它会趴在窗台上,用鼻子去拱玻璃,想看清楚那些图案。老李看见了,就会走过来,用手指在霜花上画一个小圆圈,说:"阿黄,你看,这是太阳。"

    然后阿黄就会去舔那个圆圈。冰冷的玻璃贴上舌头,黏糊糊的,有时候甚至会粘住一小块舌苔。它会吓得往后缩,然后老李就笑了,用袖子把那个圆圈擦掉,说:"傻狗,不能舔。"

    阿黄记得那个圆圈。它记得老李手指的温度,记得他袖口上那股肥皂和烟草混合的味道,记得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堆起的皱纹。

    它想再看一次那个圆圈。它想再舔一次那块冰冷的玻璃,哪怕舌头被粘住也没关系。它想让老李再用袖子帮它擦掉,然后摸摸它的头,说:"傻狗。"

    但它知道,不会再有了。

    窗户上的霜花越来越多,越来越厚,最后把整个玻璃都盖住了。阿黄看不到外面的雪地了,看不到那棵老槐树了,看不到台阶上老李曾经走过的脚印了。它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白色,像一层纱,隔在它和那个世界之间。

    它把眼睛闭上了。

    黑暗中,它听到了一种声音。不是风声,不是窗户纸的响声,而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它从藤椅的方向传来,从毛毯的纤维里传来,从那些堆积在藤椅下面的落叶里传来。

    那个声音在说:"阿黄。"

    阿黄猛地睁开了眼睛。

    它抬起头,环顾四周。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家具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中若隐若现。藤椅是空的。毛毯是空的。屋子是空的。

    但那个声音……

    它又听到了。这一次更清楚了。不是从外面传来的,不是从门缝里钻进来的,而是从它自己的身体里传出来的——从它的心脏里,从它的血液里,从它最深最深的记忆里。

    "阿黄。"

    是它的名字。老李给它起的名字。

    它趴回毛毯上,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望着藤椅的椅面。藤条的缝隙间,有几片落叶卡在那里,枯黄、卷曲、一动不动。

    它想起了那些落叶。它想起自己一片一片地把它们从院子里叼回来,叼到藤椅下面,堆在那里。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是因为那些叶子是黄色的——和自己的毛色一样。也许是因为那些叶子是从树上掉下来的——就像老李从它的生活中消失了。也许只是因为它想做点什么,想让这个空荡荡的屋子有一点变化,有一点生命的痕迹。

    它伸出舌头,舔了舔离它最近的那片落叶。叶子很脆,一舔就碎了,变成细小的碎片,粘在它的舌头上。它把碎片咽了下去。没有味道。什么味道都没有。

    但它觉得,这片叶子曾经见过老李。它曾经挂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上,在风里摇啊摇的,看着老李从树下走过。它见过老李咳嗽的样子,见过老李拄着拐杖的样子,见过老李坐在藤椅上抽烟的样子。

    所以,这片叶子是知道的。它知道老李是谁,它知道老李去了哪里,它知道老李什么时候回来。

    阿黄又舔了一口。又一片叶子碎了。

    它就这样一片一片地舔着那些落叶,把它们的碎片咽进肚子里。它觉得,也许这样,它就能离老李近一些。也许这些叶子会把老李的消息带给它,告诉它:老李在很远的地方,但他在往回走。他走得很慢,因为他老了,腿脚不好,但他一直在走。他走过雪地,走过冰河,走过那些阿黄从未见过的山川和城市,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总有一天,他会推开那扇门。

    总有一天,他会喊一声:"阿黄。"

    总有一天,它会听到那双粗糙的手抚摸毛毯的声音,然后看到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弯弯的,带着笑意,看着它说——

    "傻狗。"

    阿黄舔完了最后一片落叶。藤椅下面干净了。什么都没有了。

    它把脑袋埋进毛毯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老李的味道还在。淡淡的,但还在。

    它闭上眼睛,睡着了。

    梦里,雪又下了起来。很大很大的雪,把整个世界都盖住了。在一片白茫茫中,有一个蓝色的身影,拄着一根拐杖,一步一步地走来。他的脚步很慢,很慢,但他的方向很明确——朝着那扇棕红色的木门,朝着那个有藤椅和毛毯的屋子,朝着那条趴在藤椅下面、日复一日等待他的土狗。

    他走得很远,但他没有迷路。

    因为阿黄在等他。

    因为他说过——

    "跟我回家吧。"

    (第0416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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