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6章 雪落满身,你未归来 (第1/3页)
冬天来得毫无征兆。
前几日,护城河边的柳枝还挂着几片倔强的黄叶,夜里刮了一场北风,清晨推开门,世界就白了。那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鹅毛似的,密密匝匝,把屋顶、路面、河堤都盖得严严实实,连平日里最聒噪的麻雀,也缩在檐下的窝里,只偶尔探出个小脑袋,抖落一身的雪沫。
阿黄卧在堂屋的藤椅旁,下巴搁在前爪上,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
那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是它整个世界的中心。光线从纸缝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方方灰白的光斑。以前,这些光斑会随着太阳的移动,慢慢爬过砖地,爬上藤椅的扶手,最后落在老李的布鞋尖上。老李就会在这个时候,用他那双粗糙的手拍拍膝盖,说:“阿黄,日头晒屁股喽,出去遛遛?”
可今天,光斑没有出现。窗外只有无尽的白,和漫天飞舞的雪。
屋里很冷。火炉在三天前就灭了,老李被那呜哇作响的救护车带走的时候,连炉灰都忘了掏。冷空气从门缝、窗棂的破洞里钻进来,像无数细小的针,扎在阿黄的皮毛上。它的毛虽然厚实,到底抵不住这深冬的寒气,尤其是脊背上那道旧伤——那是几年前为了护住老李,跟几个混混的棍子硬碰硬留下的,一到阴冷天节,就隐隐作痛,像有蚂蚁在骨头缝里啃噬。
疼痛让它清醒,也让它更加清醒地意识到:老李不在。
它试着站起来,后腿却有些发软。这几日,它吃得极少,邻居王姨每天来送一次饭,有时是半碗剩饭拌上几根肉骨头,有时是一块烤得焦黑的馒头。阿黄闻得出,那饭里有王姨的指纹,有她家厨房的油烟味,唯独没有老李手上那股混合了烟草和铁锈的气息。它只舔几口,维持着不至于饿死的体力,然后把剩下的饭菜留在碗里,直到馊掉。
它挪到门边,用鼻子拱了拱门缝。一股凛冽的风灌进来,夹着雪粒子,打得它鼻尖生疼。它不怕疼,它只是想闻闻外面的味道,看看能不能在那混杂了煤烟、汽车尾气和行人汗味的空气里,捕捉到一丝属于老李的气味。
没有。
只有雪的味道,干净,冰冷,吞噬一切。
它记得老李还在的时候,这样的雪天,他们是很少出门的。老李会早早封了炉子,往里头添上几块焦炭,屋里很快就暖烘烘的。他会搬个小马扎坐在藤椅旁,就着炉火的光,修补家里漏风的窗户纸,或者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听着炉火上水壶发出的“咕嘟”声。阿黄就趴在他脚边,把鼻子埋进前爪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老李的影子在墙上被火光拉得忽长忽短。
那时候,老李总会时不时地伸出一只脚,轻轻碰碰它的肚皮,嘟囔一句:“死狗,占着这么大地方。”
阿黄就会换个姿势,把身体蜷缩得更紧一些,但尾巴尖会悄悄摇两下,表示它听到了,并且很享受这份拥挤。
现在,藤椅上空荡荡的。老李常坐的那个位置,垫着一块褪了色的蓝布垫子,中间凹下去一块,那是他经年累月坐出来的形状。阿黄曾无数次把下巴搁在那个凹陷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它,或者从中汲取一点残留的热量。但热量早就散尽了,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气味,像游丝一样,需要它屏住呼吸,细细分辨。
它转身走回藤椅旁,费力地低下头,用牙齿叼起那块蓝布垫子。垫子上沾满了它的口水,湿漉漉的。它想把垫子拖到自己的窝里——那个用破棉袄和旧毯子铺成的、位于厨房角落的小窝。但它试了几次,都失败了。垫子太大,太沉,它的力气不够。最后,它只好放弃,转而用牙齿轻轻啃咬垫子的边缘,像是在跟老李开一个小小的玩笑,又像是在发泄心中的烦躁。
“呜……”一声低低的呜咽从喉咙里滚出来,在空寂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它想念老李的声音。哪怕是他咳嗽的声音。
老李的咳嗽,是这屋里另一种长久的背景音。起初是偶尔一两声,清清嗓子似的。后来,咳嗽变得频繁,尤其在夜里,一声接一声,撕心裂肺,常常咳得直不起腰,脸憋得通红。阿黄每一次都会惊醒,从窝里爬起来,跑到藤椅边,把脑袋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