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7章 一碗热粥与半扇窗 (第3/3页)

纸，冲出去追那辆车。现在，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寒风呼呼地往里灌。

    王姨搬来凳子，找出浆糊和新的白纸。她踩在凳子上，一边糊窗，一边跟阿黄说话，像是在跟老李说话。

    “老李哥，你在那边，要是冷，就托个梦。阿黄在这儿，我肯定把它照顾好。可你也得保佑我啊，我这把老骨头，还得替你喂几年狗呢。”

    阿黄听不懂她的话，但它看到了王姨的动作。

    当王姨把最后一张白纸糊上去，挡住了外面的风雪，也挡住了阿黄看向院子的视线时，阿黄突然发疯了。

    “嗷——！”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猛地冲向窗户。

    王姨吓得从凳子上跌下来，保温桶也被踢翻，滚热的粥洒了一地，冒着热气，瞬间被冰冷的地面吸干了。

    阿黄不管不顾，用头去撞那扇崭新的窗户。它要出去，它要守在门口，守在老李离开的地方。它不能让这扇窗户挡住它的视线，不能让老李回来的时候找不到它！

    “砰！砰！砰！”

    它的额头撞在窗棂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纸破了，露出一个洞。它把鼻子伸出去，拼命地往外嗅。风雪灌进来，吹得它浑身颤抖，但它不在乎。它看到了外面的世界，看到了那条通往巷口的路。

    路是空的。

    它绝望了。它转过头，看着地上那滩洒了的粥，看着惊魂未定的王姨，看着这间越来越暖和、却越来越不像老李在的屋子。

    它的力气耗尽了。

    它慢慢走回藤椅旁，趴了下来。这一次，它没有再紧贴着椅子腿，而是趴在了离椅子几寸远的地方。它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再对任何食物感兴趣。

    王姨看着它那副心如死灰的样子，眼泪止不住地流。她知道，这狗是把心给老李了，老李走了，它的心也就跟着死了大半。

    她默默地收拾好地上的狼藉，重新盛了一碗温热的粥，放在阿黄够得着的地方。然后，她坐在藤椅上——那是老李的位置。

    她没有赶阿黄，也没有再试图靠近它。她就那么坐着，像老李以前那样，静静地看着这只狗。

    屋里的炉火噼啪作响，窗户纸挡住了风雪，一切都变得安静、温暖。

    阿黄闭上了眼睛。

    在它的梦里，再也没有大雪，没有饥饿，也没有等待。它梦见自己回到了那个夏天，护城河边柳絮纷飞。老李坐在树下的石头上，手里拿着蒲扇，笑着朝它招手。

    “阿黄，过来。看，我给你留了半块西瓜。”

    它欢快地跑过去，把脑袋拱进老李的怀里。那里，依然是烟草和铁锈的味道，温暖，踏实，永远不会消失。

    王姨在藤椅上坐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黑透。她看着阿黄在睡梦中微微抽搐的身体，看着它嘴角流下的口水，终于明白，有些等待，是任何人都无法打断的。

    她起身，轻手轻脚地关上门，把那半碗热粥留在了阿黄的嘴边。

    月光透过新糊的窗户纸，照在阿黄的身上。它睡得很沉，仿佛在奔赴一场跨越生死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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