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40章 霜降无声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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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简介

    第440章 霜降无声 (第1/3页)

    黑暗并不是一瞬间降临的,它像是一盆慢慢泼洒出来的冷水,从屋檐浸到墙根,再从墙根爬上阿黄蜷缩的身躯。幸福巷的夜晚向来没有多少光亮,偶尔有自行车驶过的铃声,或是谁家收音机里咿呀的戏曲,也都像隔着一层厚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阿黄的下巴依旧搁在那块卵石“骨头”上。石头已经被它的体温捂得温热,那点可怜的热度,是这间空屋里唯一的火源。藤椅下积攒的第四百三十九片落叶,在夜风的撩拨下,发出极其细微的窸窣声,像某种小兽在窃窃私语。这声音本该让人心慌,但对阿黄而言,却是一种陪伴。那是它一片一片叼回来的,是它和这片空屋共同拥有的秘密。

    它不知道自己趴了多久。时间在它这里已经失去了刻度,不再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而变成了“烟草味淡了一点”、“风声紧了一点”或者“骨头凉了一点”。

    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昨天小石头送来的那碗粥,虽然冰凉,但毕竟润滑了食道。此刻,胃袋里空无一物,胃酸在灼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里干涩的摩擦声。它想咳嗽,却不敢用力,怕惊扰了空气中漂浮的老李的味道。

    它只是静静地忍受着。疼痛对它来说并不陌生。年轻时为了护住老李放在门口的一袋米,它被邻村的野狗咬过大腿,伤口化脓,溃烂,最后结成一个丑陋的疤。那时候它也没吭声,只是每天趴在门口,看着老李进出,直到伤口愈合。现在的疼,是里面的,看不见,摸不着,却更顽固。

    窗棂上泛起了一层灰白色。不是阳光,是霜。

    夜里的湿气凝结在玻璃上,又冻成了冰晶。透过那层模糊的冰花,阿黄看到了外面的世界——一个被冻结的、毫无生气的世界。风停了,但这并不意味着暖和,相反,那种干冷像针一样,能穿透它稀疏的毛发,扎进骨头缝里。

    它试着动了动僵硬的四肢。右后腿的那处旧伤最先有了反应,一阵钻心的酸麻顺着脊椎窜上来,让它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冷战。它记得这个伤的来历。那是好几年前的一个冬天,雪下得很大,老李去巷口买盐,许久未归。阿黄不放心,拖着当时就已有些风湿的腿去找他。在结冰的石板路上,它脚下一滑,重重地摔了一跤,后腿磕在了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当时肿得像个馒头,老李心疼地给它敷了草药,嘴里骂着“这破路”,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得像是在抚摸婴儿。

    想到老李的手,阿黄的精神稍微振作了一些。它挣扎着站了起来,四条腿抖得像风中的残烛。它走到墙角,再次把鼻子埋进那件旧外套里。

    烟草味又淡了一些。

    这个发现让阿黄的心猛地往下沉。它开始慌乱地在屋里转圈,像一个丢了最心爱玩具的孩子。它把外套拖到藤椅上,又从藤椅上拖下来,试图通过摩擦来唤醒更多的气味。它甚至用牙齿去啃咬那粗糙的布料,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这样就能把老李的味道从纤维里挤出来。

    折腾了一阵,它累了,瘫倒在地。外套被扯开了一个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阿黄看着那个破口,愣了很久。它凑过去,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舔那些棉絮。没有味道,只有一股陈旧的霉味。

    它绝望地呜咽了一声,把头埋进前爪里。

    天,终于大亮了。

    那种亮,是冬日里特有的惨白。光线从门缝和窗棂的破洞里挤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屋里的破败。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黑色的土坯。墙角的蛛网挂满了灰尘,像一个个巨大的灰色绒球。一切都显得那么荒凉,只有那张藤椅,和椅下那堆落叶,还保留着一丝生活的痕迹。

    阿黄又开始了一天的例行公事——巡视。

    它先走到门口,用鼻子顶了顶门板。门板冰凉,木头上的纹理硌着它的鼻头。它侧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巷子里有了人声,是早起去上工的人们。脚步声杂乱,却没有一个是它熟悉的节奏。

    它退回屋里,走到水缸边。缸里结了一层薄冰。阿黄伸出舌头去舔,刚一接触,舌头就被黏住了。它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缩,疼得它嘶嘶抽气。它不甘心,又试着用爪子去刨,爪子在冰面上打滑,发出尖锐的噪音。最后,它只能用渴望的眼神看着那层薄冰,喉咙里发出干渴的咕噜声。

    它想起了夏天。那时候,老李会在水缸里镇上一个西瓜。傍晚时分,暑气稍退,老李就用菜刀把西瓜切成两半,一半自己吃,一半用勺子挖出红瓤,连着汁水一起倒进阿黄的饭盆里。那冰凉的、甜腻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能把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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