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465章 落叶满阶台,黄犬卧阶前望归人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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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65章 落叶满阶台,黄犬卧阶前望归人 (第3/3页)

寸。她把毛衣铺在藤椅边的地板上,阿黄闻了闻,认出了毛线上残留的淡淡的皂粉味——那是老李洗衣服用的那种肥皂的味道。它犹豫了一下,慢慢在毛衣上卧下来,把身体蜷成一个紧紧的圈。毛衣的绒毛蹭着它的下巴,软软的,有点扎,但那股皂粉味让它觉得踏实。它把鼻尖埋进毛衣的褶皱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一夜,阿黄又梦见了老李。梦里还是藤椅,还是搪瓷缸子,但背景变了——秋天的护城河边,柳树还是绿的,老李穿着那件灰布外套坐在石凳上,手里没有搪瓷缸子,而是摊开了一掌心的花生米。阿黄蹲在他面前,老李一颗一颗地把花生米递到它嘴边,每一颗都剥去了红衣,露出白白净净的仁。

    "吃吧,"老李在梦里说,"最后一颗了,给你留着呢。"

    阿黄从梦里惊醒的时候,嘴里还微微动着,仿佛在嚼那颗并不存在的花生米。它睁开眼,客厅里黑沉沉的,月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银线。阿黄爬起来,走到藤椅边上,把脑袋搁在椅面上——那上面还留着老李靠过的印子,虽然已经慢慢变浅了,但阿黄的鼻子还能嗅到那层薄薄的气息。

    深秋的雨来了。一连下了三天,冷飕飕的雨丝从阴沉的天空里斜落下来,把院子里的落叶泡得发烂发黑,阿黄没法出去叼叶子了。它整天卧在门垫上,望着门外的雨幕,雨水从屋檐滴下来,在台阶上砸出一个一个水坑,溅起细小的水花。巷子里积了水,映着灰暗的天光,像一面破碎的镜子。

    第四天雨停了,太阳出来了。阿黄从门垫上爬起来,浑身僵得像块木板,四只爪子在地面上踉跄了一步才站稳。它走到院子里,槐树底下落了一地湿漉漉的叶子,烂了大半,变成深褐色的泥浆。阿黄在泥浆里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一片还算完整的叶子,叼起来,蹚着泥水走回客厅,照例塞到藤椅底下。

    那片叶子是湿的,带着泥,在干燥的地板上洇出一小团深色的湿印。阿黄趴下来,看着那片湿印慢慢变大、慢慢变淡,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天气越来越冷了。赵家儿媳给阿黄的食盆里加了热过的牛奶,阿黄喝了两口就不喝了,跑到门口去蹲着。巷子里的行人越来越少,落叶被环卫工扫成了一堆一堆,装在黑色的大塑料袋里运走了。阿黄看着那些袋子被卡车拉走,耳朵耷拉着。它不懂为什么要把叶子扫走,它辛辛苦苦叼回来的叶子,全都从藤椅底下被扫走了,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立冬那天,赵家儿子从医院回来,在门口跟妻子说了几句话。阿黄的耳朵竖了起来——它听见了"李爷爷"三个字。它从门垫上跳起来,冲到门口,隔着纱门望着那两口子。

    赵家儿媳低头看见它,蹲下来:"阿黄,你李爷爷好多了,过两天就出院回来了。"

    阿黄听不懂"出院"是什么意思,但"回来"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它的耳朵里。它浑身的毛都炸了一下,尾巴疯狂地摇起来,前爪扒着纱门,发出急切而细碎的呜呜声。

    赵家儿媳把手伸进纱门的缝隙里摸了摸它的头:"真的,真的。你李爷爷让我告诉你,让你等着他。他说回来给你带肉包子,你记得不?上次答应你的。"

    阿黄不知道"肉包子"是什么,但它记得"等着"——那天晚上老李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嘴唇翕动的那个口型,就是"等着"。它一直等着呢。从秋天等到冬天,从叶子绿等到叶子落光,从满树的槐叶等到光秃秃的枝丫戳向天空。

    它一直等着呢。

    那天夜里阿黄没有睡。它破天荒地没有卧在藤椅边上,而是趴在了门口的门垫上,正对着那扇老旧的木门。它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耳朵朝前倾着,捕捉着门外的每一个声响。巷子里的风声、隔壁赵家的电视声、远处护城河的水声——所有的声音都过去了,没有一个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但阿黄不急。老李说了"等着",那就一定会回来。就像每个傍晚老李散步回来、远远地就喊它"阿黄"一样,那时候阿黄也趴在门垫上等,等着等着就听见脚步声了,听见钥匙叮当响了,听见门锁咔嗒一声转开了。

    这次也是一样的。阿黄在心里这样想着,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门。

    等着等着,天就亮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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