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3章:旧物牵魂萦旧梦 铁盒藏忆故人 (第3/3页)
阿黄没有回应。它只是抬起眼睛,看了张阿姨一眼,然后又把目光移向门口。
它在看那道门缝。
每一天,它都会看好几次那道门缝。它相信,总有一天,那道缝隙里会出现一双旧布鞋,然后是裤脚,然后是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老李会推开门,弯下腰,笑着说:"阿黄,我回来了。"
张阿姨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道门缝。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回不来了,阿黄。"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老李他……已经走了。"
"走了"这个词,阿黄是认识的。
老李以前带它去护城河边散步,看到那些迁徙的鸟儿,会说:"冬天要来了,它们要走了。"那时候,老李的语气是轻松的,甚至带着一点羡慕。因为鸟儿还会飞回来,春天一来,它们就又回来了。
所以,"走了"的意思,就是"去了很远的地方,但还会回来"。
阿黄不懂什么是"永远不回来"。在它的世界里,老李从来都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他说"跟我回家吧",就把他从垃圾桶旁带回了家。他说"明天带你去河边",第二天真的会拄着拐杖,慢慢地走到护城河边,坐在一块石头上,看它追蝴蝶。
老李从来没有骗过它。
所以,他一定会回来。
张阿姨没有再说什么。她把保温桶放在门口,拧开盖子,里面是热腾腾的米粥,上面飘着几块切碎的瘦肉——那是她特意去菜市场买的,按照老李以前给阿黄煮粥的方式,把肉切得很碎,煮得很烂。
"你吃点东西吧,阿黄。"她轻声说,"你太瘦了。"
阿黄看了一眼保温桶。米粥的热气在空气中袅袅升起,带着一股熟悉的香味。它想起了以前冬天的早晨,老李把粥锅端上火炉,它蹲在旁边,看着白色的蒸汽把厨房的窗户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老李会用勺子搅一搅锅底,然后舀出一碗,放在地上晾一会儿,等温度刚好,就推到它面前。
"吃吧,阿黄。"
那个声音,和米粥的热气一起,是它童年里最温暖的记忆。
阿黄慢慢地爬出藤椅下面,走到保温桶旁边。它低头闻了闻,米香混合着肉香,确实是按照老李的方式煮的。
它舔了一口。
粥很烫,它缩了一下舌头,但没有停下来。它小口小口地喝着,米粒软糯,肉块鲜嫩,和老李煮的味道几乎一模一样。
张阿姨看着它吃东西的样子,眼泪又掉了下来。她伸出手,想摸摸它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因为她看到,阿黄在喝粥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门口。
它在等老李推门进来,说一句:"阿黄,吃饭了。"
但它等来的,只有空荡荡的门廊,和窗外呼啸而过的秋风。
阿黄喝完了粥,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然后它走回藤椅下面,重新蜷缩成一团,下巴搁在那段干枯的香烟上,闭上了眼睛。
张阿姨收拾好保温桶,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只衰老的土狗。
"我会每天来给你送饭的,阿黄。"她轻声说,"你一定要好好的。"
她关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阿黄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它看着藤椅上那件劳动布外套的轮廓,看着落叶堆上那段干枯的香烟,看着窗台上那只缺了口的搪瓷碗。
所有的东西都在。
只是那个人,不在了。
但它不着急。
它是一只土狗,它的世界里没有"永远"这个概念。它只知道,今天老李没有回来,那就等明天。明天没有回来,那就等后天。
它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等。
秋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动了藤椅上的外套。布料摩擦的声音,像极了老李翻动照片时的沙沙声。
阿黄竖起耳朵,屏住了呼吸。
但它很快就意识到,那不是。
它把头埋进尾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烟草味、旧物味、等待的寂寞,还有那永远不会消散的爱,全都揉碎在它的呼吸里。
它闭上眼睛,在梦里,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跟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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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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