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5章 秋雨,老李把厚衣服让给了阿黄 (第3/3页)
一只手拎着帆布袋。他的布鞋踩在积水的石板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每一步都溅起一小朵水花。阿黄裹在棉袄里,四条腿在肥大的袄子里倒腾不开,走起路来像一只摇摇晃晃的企鹅。它很想咬掉身上这件碍事的布,但它没有——因为袄子很暖,因为雨很冷,因为袄子上有老李的味道。
走到巷口的时候,隔壁的刘婶正打着伞出来倒水,看见老李浑身湿透地走在雨里,伞却严严实实地罩着脚边那团藏蓝色的布包,仔细一看,布包里露出阿黄的脑袋。她喊了一声:“老李!你倒是把伞往自己头上打啊!淋成这样了还顾着狗,你不要命了?”
老李摆摆手,没说话。
刘婶还在念叨:“人都淋透了,狗倒裹得严实!你这是养狗还是养儿子呢——”
后面的话被雨声盖住了。老李已经拐进了自家门口的小巷子,那扇旧木门被雨水泡得发胀,比平时更难推开。他用肩膀顶了一下,门吱呀一声开了。进屋之后他把伞收起来,甩了甩上面的水。阿黄从他脚边窜进去,裹着棉袄在地板上打了个滚,终于把那件大袄子甩脱了,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抖了一遍全身的毛。水珠从它的毛尖上飞出来,溅了一地。
老李站在门口,把湿透的绒衣脱下来,拧了一把,哗啦啦地拧出一地的水。他身上只剩一件白色背心,背心也湿了,贴在皮肤上几乎是透明的,露出肩胛骨和锁骨。他拿毛巾擦了擦头,又擦了擦身子,换上干爽的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秋衣,领口松松垮垮的,袖口挽了两圈。然后他蹲下来,用另一条毛巾把阿黄从头到尾擦了一遍。阿黄乖乖地站着让他擦,只在毛巾碰到耳朵的时候甩了甩头。
“秋天的雨最毒了,淋了容易生病。你没事,我没事,都没事。”老李说。他的声音闷闷的,鼻音比平时重了许多,像是鼻子里塞了什么东西。
那天晚上,老李早早就上了床。
阿黄趴在自己的窝里,听着床上传来的呼吸声。那呼吸声比平时粗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气道的半路上,每一次吸气和呼气都要用力挤过去。它竖起耳朵,一动不动地听了很久。
半夜的时候,老李开始咳嗽。
这次的咳嗽声不像夏天那么闷,而是又干又尖,像一把钝刀子在喉咙里反复地刮。他咳了很久才停下来,然后是一阵急促的喘息,喘息里夹着一种轻微的、像是哨子吹响的声音。
阿黄站起来,走到床边。它把前爪搭在床沿上,用鼻尖碰了碰老李放在被子外面的手。那只手是热的,但热得不太正常——不是被窝里的那种暖烘烘的热,是一种干巴巴的、像是发烧了才会有的热。
老李动了动手指,摸了摸它的鼻子,没有说话。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大概又睡着了。阿黄没有回窝,它就趴在床边,下巴搁在老李垂下来的手指旁边。
窗外的雨还在下。秋雨打在梧桐叶子上,沙沙的声响连绵不绝。梧桐叶被雨水打落了一片又一片,飘在青石板上,积了薄薄一层。那些叶子还带着夏天的绿,但绿色里已经渗进了枯黄,叶脉的边缘开始卷曲,像一张张正在慢慢合拢的手掌。
阿黄闭上眼睛。它不知道这个秋天会带走多少片叶子,不知道这场雨还要下多久,不知道明天醒来的时候老李会不会好一些。它只知道一件事——
那个把棉袄裹在它身上、自己淋着雨走回家的人,是它这辈子要守着的人。
不管明天发生什么,不管后天发生什么,不管日子会变成什么样。它都要守着他。用一条狗能做的所有方式——蹲在门口等他回家,把头搁在他膝盖上,在每一个他咳嗽的夜晚竖起耳朵听着,直到天亮。
窗外的雨还在下。梧桐叶一片接一片地落下来,铺在青石板上,铺在护城河的水面上,铺在这个漫长而安静的秋夜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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