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477章 最后的暖阳,藤椅下的落叶堆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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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77章 最后的暖阳,藤椅下的落叶堆 (第3/3页)

上。老李没有睡着——他侧着头,正看着它,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阿黄……你醒着啊……"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阿黄站起来,走到藤椅旁边,把脑袋凑到老李面前。

    老李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脸。那只手冰凉冰凉的,但动作很轻,很温柔。

    "阿黄,我跟你说个事儿……"他费力地说着,每说几个字就要喘一口气,"你别嫌我啰嗦……"

    阿黄用鼻子碰了碰他的手指。

    "我啊……这辈子……没什么出息……"老李的声音飘忽着,"在厂里干了一辈子,退休了,就一个人住……老婆走得早……孩子也……"

    他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阿黄不安地看着他,用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腕。

    "但是……"老李的嘴角微微上扬,"但是我有你啊……"

    他的手从阿黄的脸上滑下来,落在它的脖子上,轻轻挠了挠。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阿黄……这辈子……最好的……"

    阿黄不会说话。但它用脑袋使劲蹭了蹭老李的手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我可能……快不行了……"老李的声音越来越轻,"你别怕……你姑姑会照顾你的……你要听话……"

    阿黄的耳朵竖了起来。它听出了老李声音中的那种东西——那种它从未听过的、像是在告别的东西。

    "你别难过……"老李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阿黄的头,"我会一直看着你的……在那个地方……看着你……"

    阿黄忽然觉得鼻子一酸。它不知道为什么,但它的眼睛湿润了。它把脸埋进老李的手心里,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哀怨的呜咽声。

    "好阿黄……别哭……"老李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你从来没哭过……别哭……"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挠了挠阿黄的下巴。

    然后,他的手垂了下去。

    阿黄抬起头。老李的眼睛闭着,脸上带着一丝安详的笑容。他的呼吸停了——那根丝线,终于断了。

    阿黄愣住了。它看着老李的脸,又低头看了看那只垂在扶手上的手。它用鼻子碰了碰那只手——凉的,凉得像外面的雪。

    它又碰了碰——还是凉的。

    它开始用舌头舔那只手,一下,两下,三下……它想把它舔暖,像以前那样。但那只手越来越凉,越来越凉,怎么舔都暖不回来了。

    阿黄开始呜咽了。一开始是很轻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像是在呼唤什么。然后声音越来越大,变成了那种撕心裂肺的、长长的哀嚎——

    "嗷呜——嗷呜——"

    那声音在深夜里传得很远很远,穿过飘着雪花的夜空,穿过沉睡的巷子,穿过所有紧闭的门窗,像是一首没有歌词的挽歌。

    邻居小王被惊醒了。他披上衣服,推开窗户,看到老李家的院子里,那条老狗正趴在藤椅旁边,对着月亮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哀嚎。

    他叹了口气,穿上鞋子,走出了家门。

    ------

    第二天早晨,天晴了。

    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救护车的鸣笛声从巷子口传来,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老李家的门口。

    阿黄被关在堂屋里。它被小王锁在了里面——因为怕它冲出去咬人。但它听到了外面的声音:沉重的脚步声、担架轮子碾过积雪的声音、还有邻居们压低了的议论声。

    "走了……"

    "昨晚半夜……"

    "唉,终于解脱了……"

    阿黄扒在窗户上,用爪子挠着玻璃。它看到了——它看到了他们把老李从藤椅上抬起来,放进一个白色的袋子里,然后抬上了一辆车。

    那辆车响着奇怪的声音,开走了。

    阿黄在窗户上撞啊撞,用爪子拼命地抓着玻璃,发出"吱吱"的刺耳声响。它的后腿疼得要命,但它顾不上了。它要出去,它要去追那辆车,它要去找老李。

    "阿黄,阿黄!你别急!"

    小王从外面冲进来,一把抱住了它。阿黄在他怀里拼命挣扎,用爪子抓他的胳膊,用牙齿咬他的袖子——它从来没咬过人,但今天它咬了。

    "阿黄!你冷静点!"小王紧紧抱着它,眼眶红了,"李叔他……他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他不会再疼了……"

    阿黄听不懂。它只知道老李走了。那个给它热粥、给它搭窝、摸它头的人,走了。

    它不再挣扎了。它趴在小王的怀里,把头埋进前爪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哀怨的叹息。

    小王抱着它,坐在藤椅上。藤椅还是温热的——那是老李的余温。阿黄趴在上面,把鼻子凑到藤椅的扶手上,使劲嗅着——烟草味、铁锈味、还有老李的味道。

    那些味道还在。

    但老李不在了。

    ------

    雪后第三天,老李的妹妹来收拾东西。

    她带来了干净的衣服、一床新被子,还有一些狗粮——那是她特意去宠物店买的,说是"阿黄以后要吃的"。

    阿黄没有碰那些狗粮。它趴在藤椅旁边,看着老李的妹妹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把老李的衣服叠好,把药瓶收进塑料袋,把那张旧照片小心地装进相框。

    "阿黄,过来吃东西。"妹妹把狗粮倒进碗里,放在它面前。

    阿黄看了一眼碗里的棕色颗粒,又看了一眼藤椅。它没有动。

    妹妹叹了口气,坐在藤椅上,把阿黄抱到腿上。阿黄没有挣扎——它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它趴在她的腿上,眼睛望着窗外。

    窗外,老槐树的枝桠上积着雪,阳光照在上面,闪闪发光。护城河的方向,隐约传来柳絮飘飞的想象——不,现在是冬天,柳絮要到春天才会有。

    但阿黄记得春天的样子。它记得老李坐在河边的石凳上,记得柳絮落在他的肩膀上,记得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饼,掰一半给它。

    那些记忆,像老李的味道一样,永远留在了藤椅上、窗户缝里、院子里每一片落叶中。

    妹妹的手在它的背上轻轻抚摸着,动作很像老李。但阿黄知道,这不是老李的手。老李的手更粗糙,更有力,更温暖。

    它闭上眼睛,把鼻子埋进前爪里。

    它要等。

    等春天,等柳絮,等老李从那个"更好的地方"回来,朝它招手说——

    "阿黄,跟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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