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2章 它知道什么是“很远的地方” (第2/3页)
:“秀兰,我这双手,以前能把你抱起来转三圈。现在连个碗都端不住了。”
阿黄不懂“秀兰”是谁,但它知道这个名字。每次老李说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里都会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苦,不是疼,是比苦和疼更深的什么,像护城河河底那层最厚最沉的淤泥,表面纹丝不动,底下却埋着整个世界的重量。它扭头去看墙上那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麻花辫女人,眉眼弯弯的,穿着碎花布衫,站在一棵开花的槐树下。照片边角泛黄了,玻璃框上落了灰,但老李每天都会拿袖子擦一遍。照片上那个女人的眼睛和阿黄见过的人都不一样——她看人的方式不是用瞳孔,是用整个眼眶,柔柔地、暖暖地裹着你,像是春天的太阳晒在肚皮上。阿黄没见过她,但阿黄觉得自己认识她。因为每次老李看她的照片,他的味道就会变。人身上有两种味道——一种是鼻子能闻到的,烟味、汗味、药味、铁锈味;还有一种是只有阿黄能闻到的,那是一种说不清楚的味道,但每只狗都知道。开心的味道是暖的,难过的味道是酸的,生气的味道是辣的。老李看照片的时候,身上的味道是又酸又暖的——酸的是思念,暖的是爱。这两种味道搅在一起,阿黄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把脑袋搁在老李的膝盖上,用自己最笨的办法告诉他:我在。
从那天起,阿黄多了一个习惯。每天晚上老李睡着之后,它会悄悄从窝里爬起来,走到厨房里蹲在那堆碗碟前面。碗碟放在木架子上,比它高出两个头,它够不着。但它还是一夜一夜地蹲在那里,眼睛盯着架子上那些碗——那些老李端不住、拿不稳、随时可能摔碎的碗——耳朵竖得笔直,像一座小小的、毛茸茸的哨兵雕像。它觉得自己是在守着一个很重要的东西,虽然它说不清楚那个东西是什么。也许是碗,也许是比碗更脆弱的什么。
这样守了几夜之后,老李发现了。那天半夜他起来上厕所,路过厨房门口,看见阿黄蹲在碗架前面,脊背挺得直直的,耳朵竖着,尾巴卷成一个问号搁在地上。月光从厨房的小窗户里照进来,把阿黄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被压扁了的英雄。老李扶着门框站了很久,没有说话。然后他走过去,不是去上厕所,而是走到阿黄身边,扶着碗架,慢慢地、一节一节地,蹲了下来。他的膝盖在蹲下的时候发出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刺耳。他伸手摸了摸阿黄的头,这一次手没有抖,大概是因为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这上头。
“傻狗。”他说。声音是哑的,哑得像砂纸磨在木板上,但阿黄听出来了,那层哑底下藏着的东西不是难过,是一种很烫很烫的、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的什么。它不懂老李为什么叫它傻狗,但它知道老李的声音在发抖。它把脑袋拱进老李的怀里,闻到了肥皂和药片混在一起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橘子香——那是今天下午那个被放在桌上谁也没吃的橘子。
阿黄不懂老李为什么叫它傻狗,但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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