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5章 空庭旧履在,犬影伴孤灯 (第3/3页)
然后它走进家门,用鼻子把门带上。
屋里又恢复了安静。比之前更安静。那种安静不是睡觉时的安静,而是一种空洞的、让人心慌的安静。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了,只剩下阿黄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
它走到藤椅边,跳上去,蜷缩在毛线垫上。垫子上老李的气味又淡了一些。它把脸埋进去,拼命地嗅着,仿佛要把那最后一点气息吸进肺里,永远留住。
窗外,夕阳西下,最后一缕光线照在藤椅上,给阿黄的毛发镀上了一层暗淡的金色。它闭上眼睛,耳朵却依然竖着,听着楼道里的每一个声音——
脚步声。是老李回来了吗?
钥匙转动的声音。是老李开门了吗?
咳嗽声。是老李在门口喘气吗?
都不是。
只有风声。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只有它自己的呼吸声。
阿黄睁开眼,从藤椅上跳下来,走到门口。它把两只前爪搭在门板上,像老李出门前那样,静静地等待着。
它不知道要等多久。一天?一年?还是一辈子?
它只知道,老李说过,看完病就回来。
老李从不骗它。
所以,它会一直等。
在藤椅下,在落叶旁,在那个充满烟草味的家里,一直等下去。
直到那个熟悉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在楼道里。
续·无人应答的门铃
天彻底黑透了。
屋子里没有开灯。阿黄从藤椅上下来,走到玄关处,把下巴搁在老李的那双旧棉拖鞋上。拖鞋已经凉了,但上面还残留着老李脚底的汗味和泥土的气息。它用鼻子拱了拱鞋帮,然后蜷缩起身体,把肚皮贴着冰凉的地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缝。
楼道里的声控灯偶尔亮起,把门缝下的光影拉长又缩短。每一次光亮的变化,阿黄的耳朵都会猛地竖起,身体微微前倾——有人来了。但紧接着,脚步声远去了,是楼上邻居回家的动静。
它又垂下头,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张阿姨来过一次。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让阿黄瞬间弹了起来,尾巴本能地摇了两下。但门开后,走进来的只有张阿姨和一股寒气。她手里端着一碗温水,蹲下来摸了摸阿黄的头。
“阿黄,喝点水吧。”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阿黄没有喝水。它只是盯着张阿姨身后的楼道,期待着那个佝偻的身影跟在她身后走进来。但楼道里空空荡荡,只有声控灯在张阿姨关上门后又一次熄灭。
张阿姨叹了口气,把水碗放在阿黄面前,然后走到藤椅边坐下。她没有开灯,只是坐在黑暗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阿黄走过去,把头枕在她的膝盖上。张阿姨的手轻轻抚摸着它的耳朵,眼泪无声地滴在它的毛发上。
“他还在抢救,”张阿姨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医生说……情况不太好。”
阿黄听不懂这些话。但它感受到了张阿姨手的颤抖。那种颤抖和老李咳嗽时的颤抖不一样——老李的颤抖是身体的,而张阿姨的颤抖是心里的,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会断掉。
它舔了舔她的手,然后走回门口,重新趴下。
夜深了。外面的风更大了,吹得窗户框咯吱咯吱地响。阿黄把身体缩成一团,把鼻子埋在前爪里。它太累了,眼皮开始打架。但它不敢睡。它怕自己一睡着,老李回来敲门的时候就听不见了。
朦胧中,它仿佛听见了钥匙转动的声音。它猛地抬起头,耳朵竖得笔直。
“咔哒。”
是锁芯弹开的声音吗?
阿黄站了起来,爪子在地板上打滑。它冲到门边,用鼻子疯狂地嗅着门缝。没有。没有老李的气味。只有冷风和张阿姨留在空气里的泪水的咸味。
它又趴下了。这一次,它把脸埋进老李的拖鞋里,眼泪无声地淌了下来。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进来,落在藤椅下的那片落叶上。叶子已经干了,卷起了边,像一只枯瘦的手,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阿黄闭上眼睛,在梦里,它听见老李在喊它。
“阿黄……跟我回家吧……”
它朝着那个声音的方向跑去,跑过那条熟悉的街道,跑过那棵老槐树,跑进那扇永远为他敞开的大门。
但醒来时,只有黑暗和寂静。
门铃没有响。
脚步声没有来。
老李没有回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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