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487章 雪落无声,你在就好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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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87章 雪落无声,你在就好 (第2/3页)

  烟草味。很淡很淡,但确实存在。像是一个幽灵,藏在树皮的缝隙里,藏在泥土的深处,藏在时间的褶皱里。

    它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树根附近的雪,露出下面褐色的泥土。泥土是湿的、冷的,但那股烟草味更清晰了。它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泥土——咸的,苦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

    是老李的烟丝。

    老李抽的烟是自己卷的旱烟,烟叶是从集市上买的,自己切碎、晾晒、调味。他卷烟的时候会把烟丝放在一张小纸片上,用粗糙的手指一点点地卷起来,然后用舌尖舔一下纸边粘住。有时候烟丝会掉几片在地上,他就蹲下去捡,捡起来吹一吹,继续用。

    那些掉在地上的烟丝,那些被他的手指碰过的烟丝,那些沾了他的汗水和体温的烟丝,最终渗进了泥土里,变成了这棵树的一部分。

    阿黄舔着泥土,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张阿姨站在不远处看着它,没有催促,没有打扰。她知道这条狗在做什么——它在用自己唯一的方式,和那个已经不在的人对话。

    "回去吧。"几分钟后,她轻声说,"太冷了。"

    阿黄最后舔了一下泥土,然后站起来,跟着张阿姨走回了屋子。

    门关上了。雪被关在了外面。

    它趴在门口,看着门缝下面那一丝光亮逐渐被白雪的反光取代——雪把光反-射-进来,让屋子里比平时亮了一些。但它宁愿暗一点。因为暗一点的光线让它觉得,老李可能就在某个角落里坐着,只是它看不见。

    ------

    腊八过后的第十天,张阿姨带来了坏消息。

    她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进门后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去打扫或者喂阿黄,而是站在老李的相框前,沉默了很久。

    阿黄趴在藤椅上,看着她的背影。它感觉到了——张阿姨身上有一种不一样的气息。不是悲伤,不是疲惫,而是一种……为难。像是有什么事情要说,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阿黄。"她终于转过身来,走到藤椅边蹲下,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我得跟你商量一件事。"

    阿黄抬起头,耳朵微微竖起。

    "我儿子……他媳妇怀孕了。"张阿姨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们住在城东,离这儿挺远的。媳妇怀孕反应大,需要人照顾。我儿子工作忙,请不了长假,所以……"

    她停了下来,手伸向阿黄的头,又缩了回去。

    "所以我想把你接到我那儿去住。"

    阿黄愣了一下。

    搬到张阿姨家去?

    它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藤椅、衣柜、窗户、厨房、老李的照片——这一切构成了它的世界。这个世界很小,但每一寸都刻着老李的痕迹。藤椅上有他的体温,衣柜里有他的味道,窗户上有他摸过的指纹,厨房里有他煮饭的余温,照片里有他的笑容。

    如果它走了,这些东西会怎样?

    "我知道你不愿意。"张阿姨叹了口气,"我也不想勉强你。但是阿黄,你一个人在这儿……我放心不下。你看看你,瘦了多少?毛也不亮了,眼睛也没神了。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她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樟脑味扑面而来,但她还是伸手进去,把那件深灰色的毛衣拿了出来。

    "你看,我把毛衣给你带来了。"她把毛衣放在阿黄面前,"到了我家,你也有个念想。"

    阿黄低头看着毛衣。樟脑味还是很重,但比第一次闻到的时候淡了一些。烟草味顽强地从缝隙里钻出来,像一根细线,连接着过去和现在。

    它用鼻子碰了碰毛衣,然后抬头看向张阿姨。

    张阿姨的眼睛里有期待,有恳求,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她是一个好人。阿黄知道。从老李走的那天起,她每天来喂它、打扫、陪它说话,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耐心。但她终究不是老李。

    "你考虑考虑。"张阿姨站起身,收拾好保温桶,"我不逼你。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就来敲我的门。我住在3号楼201室,离这儿步行十分钟。"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趴在藤椅上的土狗。

    "阿黄,老李把你交给我了。我不能辜负他。"

    门关上了。脚步声远去了。

    阿黄把毛衣拖到藤椅下面,蜷缩在上面。它闭上眼睛,但睡不着。张阿姨的话在它的脑子里转来转去——"搬到我家去""你一个人在这儿我放心不下""我不能辜负他"。

    它不想走。

    不是因为讨厌张阿姨,而是因为——如果它走了,谁来等老李?

    老李出门的时候说了"在家等我"。它答应了。它是一条狗,狗不会说话,但狗的承诺比人的承诺更重。因为狗不会撒谎,不会反悔,不会在承诺之后又找借口违背。它答应了老李在家等他,它就要等到他回来。

    哪怕等一辈子。

    ------

    腊八过后的第十五天,雪化了。

    太阳出来了,温度回升,屋檐上的冰凌开始滴水,地面上的积雪变成了浑浊的泥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的味道。

    阿黄趴在窗台上,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根周围的雪已经化了,露出褐色的泥土。它昨天舔过的那个地方,现在有一个小小的坑——是它用爪子扒出来的。

    它忽然很想再去一次院子里。不是为了舔泥土,而是因为——它觉得老李可能回来过。

    这个念头没有任何依据。它只是觉得,雪化了,泥土露出来了,老李的气味会更浓。也许老李真的回来过,站在那棵树下抽了一根烟,然后走了。也许他回来的时候它正在睡觉,错过了。

    它走到门口,用爪子挠了挠门。

    门没有开。张阿姨今天没来——她儿子昨天打电话说媳妇住院了,她赶去了城东的医院。阿黄知道这些,因为张阿姨上次来的时候跟它说了。

    所以它只能隔着门,想象外面的世界。

    它趴在门缝前,鼻子贴着那条细细的缝隙,用力地嗅。冷空气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融雪的潮湿和泥土的芬芳。它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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