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4章 张婶说,你比你爹还倔 (第2/3页)
。阿黄站在堤上冲着水叫,被老李一把拽住后颈皮拎回来,骂它逞能。回家的路上老李一脚踩进泥坑里把鞋底粘掉了,光着一只脚往回走,阿黄跟在他后面替他叼着鞋。雨下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巷子里家家户户都关了门窗在屋里躲雨,整条巷子只有这一老一狗蹚着水走路的啪嗒声。老李边走边笑,说这雨下得痛快,像他年轻时在东北见过的暴雨。那时候阿黄还不知道什么叫东北,但它记住了“痛快”这个语调——是老李高兴时说出来的那种调子,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把被阳光晒暖了的尘土轻轻扬起来。
张婶撑着伞来送饭时天已经大亮,雨还没停。她一进门就看见阿黄叼着一只棉拖鞋在门槛上来回走,把棉拖鞋放下来又叼起来、放下来又叼起来,急得团团转。
“怎么了这是?”
张婶低头一看,雨水从门槛缝隙渗进来,把堂屋靠门口那一块地砖打湿了一片,水正慢慢往藤椅方向蔓延。阿黄不是着急自己的窝——它的窝是藤椅下面那块干爽的空位——是担心雨水淹到藤椅底下那些老物件。
“你这狗。”张婶赶紧把饭放下,去厨房找了块抹布堵在门槛缝上,又拿拖把把湿了的地砖拖干。阿黄站在旁边看着她干活,嘴里还叼着棉拖鞋不肯放。等张婶把地拖干了水迹擦净了,它才把棉拖鞋放回藤椅下面,用鼻子把它推回原来的位置——老李平时下床踩的那个角度,后跟磨偏了的那只朝外,跟床沿成四十五度角。
“比你爹还倔。”张婶看着他,眼眶有点红。她蹲下来把饭倒进搪瓷碗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磨牙棒——是她昨天去超市特意买的,进口的,三十多块钱一根。阿黄低头闻了闻磨牙棒,又抬头看张婶,嘴巴在张婶的手背侧轻轻贴了一下。这个动作很快,快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张婶感觉到了,它嘴巴上那撮又短又软的毛在她手背上蹭过去的触感,像一片被阳光晒热的梧桐叶。
张婶站起来的时候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把剩饭倒进垃圾桶又把搪瓷碗洗干净放回原处,站在堂屋中间环顾了一下四周——家具还是老李在时的样子,八仙桌靠墙放着,桌上一个搪瓷茶缸一个烟斗一盒红塔山。床头柜上那本日历还是老李走的那一页,阿黄每天用鼻子拱着不让翻。藤椅上面搭着老李那件灰布外套,落了一层薄灰,阿黄不让洗。窗台上那盆君子兰已经彻底枯了,叶子耷拉下来变成褐色,阿黄有时候会去舔一舔花盆边缘那圈干透了的苔藓。她知道这间屋子已经不再是老李的屋子了,但阿黄把它守得跟老李还在时一模一样。每一个物件的位置,每一缕残留的气味,每一道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砖上投下的格子光斑——都是老李走之前的样子。
清明节前的那几天,阿黄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不是要下雨的那种铅灰,是被云层和人们的情绪一起压低了的青灰。巷子里比平时安静,连野猫翻垃圾桶的声音都轻了些。偶尔能听到有人在门口烧纸,火苗舔着黄纸边缘发出微弱的噼啪声,纸灰被热气托起来飘到半空,又无声地落在青石板上。阿黄趴在门槛上,看着那些灰烬飘过来,飘到老李家门口。它没叫,也没躲,只是把鼻子伸出去,闻了闻那些灰烬的味道。不是香烟——香烟的味道是活的,是人在抽,烟头明明灭灭的,有人的体温。纸钱的味道不一样,是冷的。它把脑袋缩回来搁在前爪上,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呜咽。
清明节那天,张婶发现了一个秘密。
她给老李烧完纸回来顺道拐进了老李家的院子,寻思着把昨天忘在这儿的雨伞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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