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9章 咳嗽声里的深秋 (第1/3页)
霜降过后,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就彻底秃了。风从墙头翻过来,卷着枯叶在水泥地上打旋,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极了老李夜里喘不上气时,喉咙里拉风箱似的动静。
阿黄趴在堂屋门槛上,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却竖得老高。它的鼻子很灵,能闻见空气里飘来的、属于深秋的腐朽气味,混着墙角堆放的白菜帮子的微酸,还有……老李身上那股越来越重的、药汤和烟草搅和在一起的苦涩味。
老李又在咳了。
声音是从里屋那张藤椅上传出来的。起初是低低的、压抑的闷咳,像有什么东西卡在胸腔里,被他强行憋回去。阿黄知道,老李不想吵到它睡觉。可那咳嗽像是一串坏了的鞭炮,点着了捻子就停不下来,很快就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呛咳,震得藤椅“嘎吱嘎吱”地响,连带着阿黄身下的门槛都在微微颤动。
阿黄“呼”地一下站起来,爪子在地砖上刮出轻微的声响。它没有立刻冲进去,而是先在门槛上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这几个月,它已经学会了分辨老李咳嗽的程度。有时候咳几下就好了,它只需要竖起耳朵听着;可今天这动静不对,带着一种空荡荡的回响,像是把整个秋天的凉气都吸进了肺里。
它轻手轻脚地挪到里屋门口,探头进去。
屋里光线很暗,厚重的棉布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在中缝漏进一束灰白的光柱,里面浮尘乱舞。老李整个人陷在藤椅里,缩成了一团。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脊背却比以前佝偻了许多。他一只手死死按着胸口,另一只手胡乱地摸索着椅子旁边的方凳,那里常年放着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子,里面是隔夜的苦药汤。
“嗬……嗬……”老李咳得满脸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眼角渗出了生理性的泪花。
阿黄急了,再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三步并作两步蹿到藤椅边,前爪扒着藤椅的扶手,焦急地把脑袋凑到老李手边。它没有叫,只是发出“呜呜”的低鸣,湿漉漉的鼻子一下下蹭着老李那只按着胸口的手背。那手背上的皮肤松弛、布满老年斑,还有一道道细小的裂纹,闻起来全是医院的消毒水和苦药味。
老李感觉到了它的触碰,咳声稍稍缓了一瞬,他费力地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过了好几秒才聚焦在阿黄焦急的脸上。他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可这一笑,又牵动了气管,引得他弯下腰去,发出一阵更剧烈的干呕。
“没……没事……阿黄……”老李的声音像是从破锣里挤出来的,沙哑得厉害,“老毛病……老毛病……”
他喘了几口粗气,终于摸索到了搪瓷缸子。阿黄看着他哆哆嗦嗦地把那口温吞的、颜色深褐的药汤灌进肚子里。那味道阿黄闻过无数次,光是闻着就觉得舌根发苦。可老李每次都要捏着鼻子喝下去,喝完了还要皱着眉,半天缓不过劲儿来。
药效发挥得很快,老李的咳嗽渐渐平息下来,变成了沉重的喘息。他浑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软软地瘫在藤椅里,胸膛剧烈起伏,眼睛半闭着,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
阿黄没敢离开,它就蹲坐在老李的脚边,把脑袋搁在老李穿着棉鞋的脚面上。它不喜欢这个姿势,因为藤椅的阴影把它罩得严严实实,但它必须离老李近一点,再近一点。它能感觉到老李的体温透过棉裤布料传过来,也能听到他心脏跳动的声音,那声音不像以前那样有力,而是“咚……咚……”的,间隔很长,中间夹杂着杂音。
“阿黄啊……”老李忽然开口,声音虚弱得像是一口气就能吹散,“天冷了。”
阿黄抬起头,看着他。
老李颤巍巍地伸出手,手掌粗糙得像树皮,一下下抚摸着阿黄头顶的毛。阿黄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只温顺的猫。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