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5章 寒潮里的长夜 (第1/3页)
饺子在锅里滚了三滚,白汽顶得锅盖“噗噗”作响。阿黄蹲在灶台边的柴火堆旁,鼻子随着蒸汽的节奏一抽一抽。张婶带来的猪肉白菜馅饺子,香味混着水汽,把整个小厨房撑得满满当当。可它没有叫,也没有用爪子扒拉灶台——老李睡着了,它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
厨房的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阿黄不时扭头从门缝里看过去。堂屋里光线很暗,秋雨后的阴霾把窗户糊得像个灰罩子。老李还歪在那把藤椅里,厚外套滑下来一半,搭在胳膊肘上。他睡得很沉,头歪向一侧,下巴上的胡茬支棱着,嘴巴微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那种熟悉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只是今天这声音更重了,中间夹杂着黏糊糊的痰音,像是气管里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阿黄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一眨不眨。它记得刚才张婶走的时候,伸手探了探老李的额头,嘴里念叨着“怎么这么烫”。当时老李迷迷糊糊地挥了下手,嘟囔了一句“没事,老毛病”。张婶叹了口气,往他手边放了个暖水袋,又往灶膛里添了两根粗柴,嘱咐阿黄“看好他”,这才拎着布袋子走了。
锅开了。白汽“呼”地冒出来,带着饺子馅的鲜香。阿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噜”,不是馋,是提醒。它记得老李饿了的时候,听见锅响会睁开眼。可今天,藤椅那边没有任何动静,只有那破风箱一样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拔河。
阿黄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门口,用鼻子把门推开一条更大的缝。冷空气混着藤椅下积攒的落叶味涌进来,它缩了缩脖子,还是走了出去。它没有直接走到老李身边,而是先绕着藤椅转了半圈,像在巡视领地。藤椅底下的那圈枯叶还在,被老李刚才翻身时带起的衣角扫乱了,东一片西一片。阿黄用鼻子把它们拱回原位,动作很轻,生怕吵醒他。
然后它才蹲下来,把脑袋凑到老李垂着的手边。那只手比刚才更凉了,指尖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阿黄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舔他的手背。咸的,带着汗味,还有一股陌生的、苦得发涩的药味。它记得张婶刚才给他喂过一种白色的小药片,就着温水吞下去的。那时候老李咳得弯下了腰,脸涨得通红,阿黄急得在旁边直转圈,用脑袋撞他的膝盖。
“呜……”它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把整个身体往下沉了沉,尽量让自己的体温挨近他的腿。老李的裤管很薄,布料磨得它脸颊发痒。它闻到了熟悉的烟草味,但那味道被一种更浓重的、像铁锈又像朽木的气味盖住了。它不懂这是什么,但它知道,老李不舒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锅里的饺子不再扑腾了,灶膛里的柴火也烧成了暗红色的炭灰。堂屋里渐渐暗下来,窗外的天色从铅灰变成了墨蓝。老李的呼吸声忽然变了调,不再是那种均匀的嘶嘶声,而是断断续续的,中间夹杂着长长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的停顿。每到停顿的时候,阿黄就会紧张地抬起头,耳朵竖得笔直,直到那破风箱的声音再次响起,它才又把下巴放回去。
忽然,老李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嗬嗬”两声,像是被痰卡住了。他睁开眼,眼神涣散,看了阿黄一眼,又像是没看见。他的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两下,想抓住藤椅的扶手,却没抓住,整个人往一侧滑了下去。
“汪!”阿黄惊得跳起来,立刻用肩膀顶住老李下滑的身体。它的力气很大,但动作很小心,生怕弄疼他。老李半靠在它身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哨音。他的额头全是冷汗,几缕白发被汗水粘在太阳穴上,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阿……阿黄……”他喘着气,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手颤抖着摸到阿黄的脑袋,抓了一把它的毛,“冷……”
这一个字像针一样扎进阿黄的心里。它立刻明白了。它松开顶着他的姿势,转而绕到老李身后,用整个身体的侧面挤着他,把他圈在自己的身体和藤椅之间。它的毛很厚,带着体温,像一堵活动的墙。老李似乎感受到了这股暖意,身体不再那么剧烈地颤抖,只是手还死死抓着它的颈毛,指关节捏得发白。
阿黄不动了。它就这么站着,维持着一个别扭的姿势,把老李护在怀里。它听见他的心跳声,又快又乱,像受惊的麻雀在撞笼子。它也听见自己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敲在老李的背上。
过了好一会儿,老李的呼吸才稍微平稳了一些。他松开手,头往后一仰,靠在藤椅的靠背上,眼睛半闭着,眼神飘向屋顶的檩条。那里挂着一串干辣椒,红得刺眼。他看了很久,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痰音,像破锣在敲。
“你看……我这不争气的身子……”他对着阿黄说,又像是对着空气说,“本来想……等你老了,我给你搭个更暖和的窝……现在倒好,还得你伺候我……”
阿黄听不懂,但它听懂了语气。那是一种认命的、带着歉意的温和。它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把舌头伸出来,舔了舔他手腕上凸起的血管。那里跳得很快,一下下撞击着它的舌尖。
老李的手慢慢移到它的耳朵后面,轻轻地挠着。这是阿黄最喜欢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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