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0章 藤椅吱呀,落叶归根 (第2/3页)
新叶子放在那堆东西旁边,然后用爪子扒拉了几下,试图把它们埋起来,就像它小时候埋那根舍不得吃的肉骨头一样。埋起来,就安全了。就还是老李的屋子了。它做完这一切,又回到藤椅边,把脑袋搁在坐垫的边缘,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老李头发上的油脂味。它闭上眼睛,感受着那微弱的、几乎要消失的气息。
肚子饿了。门缝底下,张婶早上塞进来的半个冷馒头还在那里。阿黄看了一眼,没有动。它不饿。或者说,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比饥饿更让它难受。它想起以前,老李会把他的粥锅放在地上,用勺子搅凉了,把最稠、最黏糊的那几勺舀到一个豁了口的旧瓷碗里,推到它面前。那粥里有米香,有时候还有几粒煮烂了的红薯或者豆子。老李会看着它吃,嘴里念叨着:“慢点,没人跟你抢。吃饱了,才有力气看家。”现在,没人给它盛粥了。那个旧瓷碗就倒扣在墙角的水缸旁边,落满了灰尘。
它又想起了老李咳嗽的声音。那声音,是这几年才多起来的。一开始只是偶尔清一下嗓子,后来就变成了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咳,咳得整个瘦削的身子都在抖,咳得满脸通红,有时候还会咳出眼泪。每次咳起来,阿黄都会慌。它会立刻站起来,凑到老李身边,用湿漉漉的鼻子去蹭他的手,或者用脑袋顶他的膝盖,发出不安的“呜呜”声。它不懂什么是病,但它知道老李不舒服。老李会喘着气,用冰凉的手摸摸它的头,断断续续地说:“没事……阿黄……老毛病……不碍事……”
可那是骗人的。阿黄能感觉到,老李的手越来越凉,咳嗽的声音越来越空,他坐在藤椅上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有时候,他只是坐着,不抽烟,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窗外,眼神飘得很远。阿黄会安静地趴在他脚边,把下巴搁在他的鞋面上。那双旧布鞋,鞋尖已经磨破了,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阿黄觉得,老李的思绪,好像也跟着那眼神,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只剩下他的身体还坐在这里,和它在一起。
它还记得那张照片。就放在藤椅旁边的小木桌上,压在一块玻璃底下。照片里,是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女人,笑得很温婉。老李经常会在没人的时候,拿着那张照片看很久。看着看着,他会叹气,会用指腹轻轻摩挲玻璃上女人的脸。有时候,阿黄凑过去看,老李会把它搂过去,指着照片说:“阿黄,这是你……你李大娘。走了好些年了。”他的声音会变得很低,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阿黄不懂“走了”是什么意思,但它能感觉到老李的悲伤。那种悲伤,像冬天的雾气,冷冷的,湿湿的,渗进它的毛里。那时候,它就会把头靠在老李的手臂上,一动不动。它想,也许它能用身体的温度,把那点冷赶走一点。
现在,老李也“走了”。和照片里的李大娘一样。阿黄不懂“走”和“死”的区别。张婶隔着门哭着跟它说过,“老李去很远的地方了,不回来了”。很远的地方是哪里?比它小时候流浪过的那个大垃圾场还远吗?老李去那么远的地方,为什么不带上它?它以前跟着老李去过菜市场,去过护城河边,去过很远的公园。它从来没跟丢过。它很认路。它甚至能记得老李自行车轮子的声音。只要老李在,它就不怕去任何地方。
可是这次,老李走了,没带它。还把它锁在了这个屋子里。阿黄觉得,可能是老李忘了。或者,是他病得太重,没力气带它了。它记得老李被抬上担架的时候,脸是灰的,眼睛半闭着,看着它,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像叹息一样的咳嗽。阿黄当时想扑过去,但门被关上了,它被隔在了里面。它只能对着门板,发出绝望的、一声比一声凄厉的哀嚎。那声音,好像把整个冬天的冷都叫了出来。
从那天起,它就不再叫了。它觉得,如果它叫得太响,会吵到老李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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