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张纸 (第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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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宋长庚说的那句话——那年收到那张纸的,城里不止我一个。
原来不止。是三个。
下班他没回宿舍,直接去了城东。
药王阁的堂屋里点着灯。宋长庚坐在柜台边上,手里捏着一把小药秤,秤杆横在指头上,一动不动。张德厚蹲在东墙根,拿一块布擦柜脚。裴先生坐在账本前头,眼镜架在鼻梁上。
陆远把名单念了一遍。
念到老周头,宋长庚的手指头动了一下。
「老周头我认得。」他说,「城南卖炭的,一条扁担拉半条街。那年开春之后,他家的炭车就不走南巷口了,绕西边绕。他五年前没的,家里人早搬走了。」
念到王瞎子,宋长庚把药秤放下了。
「王瞎子……那年年头上,城南的更声就换人了。」他说,「我认得他的更。他敲三更,敲三下,第三下比前两下轻。那年开春以后,就没有那第三下轻的了。」
裴先生一直在账本上翻。翻到人账那一半,他拿指甲在页边上刮,一道一道地找,找完了,合上本子,摇头。
「货账上没有。人账上也没有。三个名字,一个字都没有。」
「连老周头、王瞎子也没有?」陆远问。
「没有。」裴先生说,「老掌门在这上头记过两个人。一个蹲在墙根下,一个站在街口。这两个他都记住了,哪怕没落纸,也拧进秤杆里了。他没有一个字留给城西卖草的,也没有一个字留给城南卖炭的。」
陆远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是说,我师祖不知道这张纸。」
「那一年的开春,他自己在哪儿,我都不清楚。」裴先生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可你这么想——他要是早知道城里还有人收过这么一张纸,秤杆那两行字后头,还得再添两行。」
「明天我先去城西找王瞎子。」陆远说。
「带个明白人一块儿去。」裴先生说,「一个瞎了二十来年的老头子,把一条街的味守到今天。他要是肯开口,你就让他说完,别催。」
宋长庚在边上插了一句:「他的更声我认得。要真是那个人,你替我问他一句——那年三更以后,他听见的那点动静里,有没有一声关门。」
张德厚这时候站起来了。他把布搭在柜脚上,走到灯底下,看了陆远一眼。
「第四张,沈科长说没说,」他慢慢地问,「是给谁的?」
「他不肯说。」陆远说,「只说了一句——送了,就是找死。」
张德厚没吭声。他在灯下站着,站了很久,久到灯芯爆了一下,火苗歪了两歪。最后他把手按在柜面上,指头压着柜沿。
「第四张,我知道是给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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