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夜的人 (第2/3页)
,他手里是别人送进来的纸。第二回那张,是他自己从柜底下抽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是两张。」
「我开一回锁,扣一回盒。」丁满仓说,「盒子归我锁,开锁扣锁,我都站在边上。」
「第二回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后窗底下站着一个人。」
堂屋里静下来。张德厚把烟杆从嘴里拿了下来。
「那人没进屋。」丁满仓说,「行里的规矩,后堂不进外人。他站在檐底下,站在灯影外头。我抬头看了一眼,就看见一双鞋。」
「什么鞋。」
「黑布鞋,鞋面是干净的,鞋帮上沾了黄泥。」丁满仓说,「开春的泥。走远路的人,鞋面干净不了。他是坐车来的,下了车没走几步。」
「什么车。」张德厚问。
「带篷的。」丁满仓说,「车停在巷口,篷是放下来的。行里那年头,城里的车我数得过来,常来的就两辆,都没篷。这辆我没见过。」
「拉车的人呢。」
「没看清。」丁满仓说,「我就站在后堂门口,隔着一堵墙一扇窗。看见鞋,听见话,人我没敢多看一眼。」
「他跟你说话了没有。」
「没跟我说。」丁满仓说,「他跟账房说了三句。他先问:盖了几张。账房答:三张。他说:少一张。」
陆远的手指头在柜台边上停住了。
「少一张。」他重复了一遍。
「嗯。」
「后来呢。」
「后来账房把第二张纸按了印,折好,收进袖子。」丁满仓说,「那个人又说了一句。他说,今夜的事,出了这个门,就当没看见。」
「你怎么知道是他说的。」陆远问。
「账房管我叫老丁。」丁满仓说,「那夜他没叫我。」
「你问了没有。」
「我没问。」丁满仓说得很快,「值夜的不问。行里立的规矩。」
说完他把这句话咂了一遍,自己也觉得不大对味,又补了一句。
「我第二天就把钥匙擦了。擦完,扣第二回的时候,手抖。」
「扣完,我把盒子翻过来,在底下划了一道。」
裴先生把印盒拿过来,翻过底,对着灯。丁满仓伸出一根手指,点在那道划痕的起头上。
「这儿起的。」他说,「指甲。一划到底,中间没抬手。」
裴先生看了陆远一眼,把盒子翻回去,搁在柜台上。他先前在盒底看过这道,看过之后说的那句话,陆远还记得:划道的人,起手都在角上,一划到底,中间不停。
「你怎么才来。」陆远问。
「我不敢。」丁满仓说,「我怕来了一说那夜的事,没人信。我更怕有人问我一句:你扣那盒子的时候,知不知道里头出来的是什么。」
他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这二十二年,我夜里绕到第三圈,就想那一句。值夜的不问。我要问了,那三张纸,兴许能少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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