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方 (第2/3页)
用蓝布裹上,让我送到城北严家药行——严家行里的人爱收老书,出价出得高。书交出去,药拉回来,七十二包,桑寄生、独活、羌活,全是急用的。」
「这笔账上没记。」裴先生说。
「师父不让记。」张德厚说,「他说,书上记的是药,送出去的也是药,来回都是药,不用记。」
「后来呢。」陆远问。
「后来我没问过。」张德厚说,「师父也没提。第二年冬天,阁里起了火。」
裴先生把抄册最后一页掀起来,从夹层里抽出一张纸。
不是抄的。纸色更旧,边上有一道旧折痕,页脚磨圆了。
一张真的。
陆远接过来。纸一上手,他心里就动了一下——药王阁写方的老草纸,厚,糙,边上带毛,跟抽屉里那几张黄纸是一种。
页面上是一个方,十来味药,最上头有一行小字,笔画细而硬,横细竖粗,钩子带尖。
瘦金体。
「师祖的字。」
那一行写的是:书出阁,为救人。他日书归,一页不得少。
堂屋里静了一会儿。张德厚把烟杆搁到桌上,放得很轻。
陆远把霍万山的话说了一遍:摊上不卖真页,只卖抄页,真页摆出来给人看;他花了两块银元,买下这一张。
裴先生把真页翻过来,对着窗子看纸背。
「他买这张,不是为方。」裴先生说,「方他抄得下来。字他抄不下来。」
「为这一行字。」
「为这一行字。」裴先生说,「他要的是他师父认过他。」
陆远没说话。他看那行小字看了很久,忽然想起十岁那年,有人把一碗姜汤递到他手上的样子。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那碗汤里有什么。
「这规矩,今天立。」他说。
裴先生看他。
「阁里出去的字,一页也是肉。」陆远说,「谁手里有,我们买;不肯卖的,我们换;换不成的,把名字记下来,往后慢慢来。」
「买页、换页、记名,都得入账。」裴先生说。
「入账。」
「还有一样。」裴先生说,「真页不落外人手。谁拿纸来,先看字,再看纸。字不对、纸不对,一张都不进。」
「为什么。」
「阁里的字,认的是出处。」裴先生说,「今天收进一张假的,明天满城的方子上都敢写药王阁三个字。」
裴先生从笔架取下一支细笔,蘸了墨,翻到人账那半本最后一道后头,写了一笔。
书出阁,收页。
关老头在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柜上收别人的纸,这倒是头一回见。」
「往后常有。」陆远说。
「那我这门得多开一会儿。」关老头说,「后窗三下、前门两下,来送纸的,走哪一头。」
「走前门。」陆远说,「来送纸的,都是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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