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框 (第2/3页)
来,先量柳家那只的内口。
「二分九。」他说。
再量匾后头这只。
「三分。」
堂屋里静了一下。
「差一分。」裴先生说。
「柳家那只小一分。」陆远说,「照磨小的印做的。他那方印比行里准数小一分,旧框卡不住,他就自己刻了一只小一分的。」
「这一只呢。」韩冬在后头问。
「这一只是准数。」陆远说,「印还没磨的时候,框就是这个内口。」
张德厚点点头。
「那这一只,就是行里原来那只。」他说,「柳先生自刻的那只,是照着它做的样子。」
「照着它做的样子。」陆远重复了一遍。
他把两只框并在一处,对着灯看四角的弧度。
圆得一样。起手的深浅一样。
「柳先生见过这一只。」他说。
「管器物房的人,怎么会没见过。」裴先生说,「五样东西都在他手上过。」
「可他做那只的时候,这一只不在他手上。」陆远说,「它在匾后头。」
裴先生不说话了。
「他记得。」陆远说,「记得内口差多少、四角怎么收、边起几分。记了三十年,还能照手做出来。」
「手艺人记样子,不记尺寸。」张德厚说,「尺寸能写在纸上,样子在手上。」
陆远把匾后头那只框翻过来。
框底有一道极浅的刀痕,两指长,斜着走,起头深,收尾淡。
「试刀。」张德厚说,「新刀先在这种老木上试一下,看吃不吃得住。」
「刻过印。」
「刻过很多方。」
框的内角上有一点暗红,干得像一层壳。
陆远用指甲刮了一点,凑到鼻子底下闻。
朱砂。还有一点油味。
「是印泥。」他说。
「刻完试印,得盖。」张德厚说,「盖一次,框角上就留一点。」
「这一只会盖过多少方。」
「阁里的印,一方一方,都在它里头围出来的。」
陆远把框搁回凳上,两只并排。
一只是行里原来那只,一只是照它做的。一只是准数,一只差一分。
「假的印是从哪只框里出来的。」他问。
「照旧样刻的,得有旧样。」张德厚说。
「城西那几张假方,盖的是空心的方框。」陆远说,「框边起五分,四角收圆,跟这一只一模一样。」
裴先生把灯往框上挪了挪。
「一模一样。」他重复。
「一模一样,就是见过。」陆远说。
「或者有人拿纸蒙着,拓过一只。」张德厚说。
「拓框得把框拿出来。」陆远说,「框在匾里,拿不出来。」
堂屋里静下来。
韩冬在门口站着,忽然开口。
「那拓的人是上过匾的。」
「上过匾,还得开活板。」陆远说。
「开活板,得知道有活板。」张德厚说。
「知道有活板的人,」陆远说,「不一定知道框在里头。」
「框在里头,一摸就摸着。」张德厚说,「板一开,手一伸,框就在压边底下。」
陆远看着那只框,忽然觉得这阁里的东西都学会了分家过日子。
印在匾后头,框在空腔里头,账本在柜顶上,柜在墙根底下,各在各的地方,谁都不挨着谁。
「往后是不是得把门板也拆下来看看。」他说。
蒲在旁边听见,笑了一声。
「门板后头要是有东西,那可真是老鼠拉木锨——大头在后头。」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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