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布 (第2/3页)
。」
「补得看不出来,还得对得上色。」张德厚说,「行里的漆,是自己熬的。这一层漆补上去,跟三十年那层一个色,外头人拿灯照都照不出。」
裴先生把账本翻到器物那一页。
「匾出器物房的时候,是整木。」他说,「账上记了长宽厚三个数,跟图上这三个数一模一样。没有活板,没有空腔。」
「账上没记,就是后挖的。」
「后挖的。」
韩冬站在门边,忽然开口。
「挖板的人,跟换挂钩的人,是不是一个。」
「不是。」陆远说。
「怎么断。」
「活板后头的灰,跟匾身上一个颜色。」陆远说,「二十年积的灰,一层压一层。去年换挂钩的人,手上不带灰。」
「去年上去的人,只取了尺。」
「取了尺,拓了印,把活板推回去,护条按回原位。」陆远说,「他没动里头别的东西。」
「他没看见框。」
「他摸到了尺,就伸手拿了。尺在最外头,一摸就着。」陆远说,「框在压边底下,得把板推开两寸才够得着。他到尺就停了。」
「他要是再推一寸……」
「框也走了。」陆远说,「纸卷也走了。」
张德厚站在匾前,半天没说话。
「他藏的不是东西。」他忽然开口。
「什么。」
「准头。」张德厚说,「尺是量门的准头,框是刻印的准头,印是阁里的凭据。图上是匾的准头。他把行里的准头一件一件藏进匾里,藏了二十年,没人动。」
「准头在,行就散不了。」裴先生说。
「准头丢一样,行就散一半。」张德厚说,「去年他取走了尺。」
堂屋里没人接话。
陆远看着图上那三个数,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张图上,没有字位。」他说。
「什么字位。」
「匾上三个字,写在什么位置,占多宽,一个字距多少——行里做匾,字总得有个位置。」
张德厚把图拿过去,翻了个面。
背面空的。
对着灯照了照,纸里没有夹层,纸背也没有压痕。
「写字的人自己拿主意。」他说。
「还是,」陆远说,「这张图不是给写字的人看的。」
「那是给谁看的。」
「给量的人看的。」陆远说,「量完,记下来。图不是样,是账。」
「一张纸,记三个数,就当账。」裴先生摇头,「账得能对。这张纸对不上账本,账本上匾那一笔,只有三个数,没有这张纸。」
「所以这张纸一直在匾后头,没有入账。」陆远说,「它自己就是账。」
关老头一直在门边站着,这时候往前挪了两步。
「三十年前那块匾进门那天,我在。」他说。
几个人一起转头。
「那天来了两架梯子。」关老头说,「一架是阁里的,一架是街上借的。借梯子的人把梯子扛进来,搁在门后头,没说话。」
「那人什么样。」
「记不清了。」关老头说,「就记着一件事——他扛梯子上肩的时候,先摸了一遍梯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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