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名 (第3/3页)
没进门。」
半拉子抬头。
「三认不到,归器物房。」陆远说,「你现在进门了。认单在,人也认了。柜在墙根,你自己去看。」
半拉子没动。
「还有一样。」他说。
「哪一样。」
「名。」半拉子说,「我姓半个柳,写一百回都是半个。名得有个出处,我捡来的,没有出处。」
裴先生把账本捧过来,翻到器物那一页,指着一处空白。
「这一格,空了一个月。」他说,「收名那一栏,谁收,谁落。」
「落什么。」
「你落。」
半拉子看着那一格空白,手在裤子上擦了两下。
「我落不上。」
「怎么落不上。」
「我写过一百回,每回写到右边就停。」半拉子说,「那半边不归我落。」
抱灯人走过来,从他手里把笔抽走,又塞回去,攥着他的手,往纸上落。
「木字旁你写。」他说,「右边那一撇,我替你补一笔。」
「你补上了,这名也是半个。」
「半个也是名。」抱灯人攥着他的手不放,「我爹一辈子教过两个人写字。一个是我,一个是你。他教你写半个,是让你自己找那半个。」
半拉子没说话。
他的手腕在抖,笔尖落在纸上,先是一横,一竖,一撇。
木。
然后他把笔递给抱灯人。
抱灯人接过笔,在手心里焐了一下,落了一个撇,一个弯钩。
柳。
两个字并在一处。前半个是他写的,后半个是抱灯人补的。
半拉子把纸捧起来,对着灯看。
「我这算有名字了。」
「算。」裴先生说,「收名一栏,今日落。」
他把笔蘸了墨,在账上写下两个字。
柳半。
「柳半。」半拉子跟着念了一遍,念得很轻,念完了又念一遍,「柳半。」
张德厚嗯了一声。
「名落了,话说全。」他说,「去年上来那个,为什么去量河东那扇门。」
半拉子的手停了。
「我还没说那段。」
「你没说,我问。」张德厚说,「你那天在下头,看见他取完东西下来,没马上走。」
半拉子把纸折起来,塞进怀里。
「他没马上走。」他说,「他把梯子还给我,抹了***,往东走了。走到巷口,他又回来,问我一句话。」
「问什么。」
「他问我,这附近哪家门前有水。」
「门前有水。」
「我说河东渡口那一片,上岸第一家门前就是水。」半拉子说,「他听完就往渡口去了。第二天我又在那儿见着他。」
「他在干什么。」
「他在量门。」半拉子说。
「量门。」
「他手里拿着一根尺。」半拉子说,「三寸来宽,竹头包铜。我看着他量,从门槛量到门楣,量了两回。量完他站得远了些,仰头看那门楣上头那块空地。」
堂屋里又静下来。
「那扇门,门上头没有匾。」陆远说。
「没有。」
「他说了什么。」
半拉子抬起手,把肩上的布拉正。
「他说,这门上头,该挂一块匾。」
陆远的手指在长凳边上敲了一下。
「他手里那把尺。」
「三尺二寸一分二。」半拉子说,「我认得那个数。他量的时候,尺尾磕在门槛上,磕的声儿不对——尺头包着铜。」
张德厚慢慢站起来。
「门尺。」
「门尺。」半拉子说,「我师父的尺。他走那年,尺不在匣子里。」
堂屋外头起了风,门环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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