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 (第2/3页)
林栀坐在后座上,风比下午凉了一些,她把外套的拉链拉到顶。顾淮骑车的速度不快,路灯一路亮过去,把他们经过的路照成一段一段的暖黄色。她扶着他腰侧衬衫的手比来的时候自然了一些,像一个找到位置就不想再换的搭扣。
周一中午,林栀带着热熔胶枪到了铁门边。
顾淮已经把照片用透明胶带封好了,边缘贴得整整齐齐的,正面用密封膜包了一层。他把照片固定在铁门内侧那面铁皮上的时候,用了三块双面胶,又用热熔胶把四角各加固了一下。林栀在旁边递工具,看着他把那张照片安在了铁门内面偏上的位置,刚好在灰墙窝的上方,有屋檐铁皮的延伸部分遮着,雨水淋不到,从门缝外面看恰好是第一眼扫到的位置。
灰墙蹲在旁边全程观摩。它的视线跟着顾淮的动作走了一遍,等照片贴好了,它站起来走到照片下面,仰头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看,然后在照片正下方的地面上卧了下来,尾巴绕过来搭在前爪上,下巴搁在尾巴尖上,像一尊小石狮。
“它批准了,”林栀蹲下来看灰墙,“它觉得这个位置没问题。”
顾淮把热熔胶枪的电源拔掉,蹲在灰墙旁边也看着那张照片。照片上十几岁的他迎着镜头,校服衬衫的领口被风吹得微微偏了一点,身后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在夏天最盛的时候。
“以后我每次来都能看到它,”他说,“他也在。”
林栀蹲在旁边没有说话。午后的阳光从铁门缝隙里照进来,在照片表面镀了一层薄薄的暖光。她伸手摸了摸灰墙的头,猫在她手心底下呼噜了一声,尾巴尖微微翘了一下,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们没来错”。
那天之后的日常恢复了一种新的秩序。每天早上食堂二楼,中午铁门边,晚上偶尔的微信消息。不同的是顾淮去铁门的次数比之前多了一些——有时候中午放完糖之后他会多待几分钟,有时候路过的时候会绕进去站一小会儿。
四月初的时候气温稳定到了二十度左右。学校里的桃花开了满树,粉白色的花瓣落在走廊和草坪上,被风吹得打旋。灰墙的毛掉得差不多了,新长出来的短毛比冬天的厚毛颜色浅一些,看起来显瘦了一圈。
期中考试在这个月。林栀复习的时候比上学期更从容了,她把错题本翻出来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把顾淮画过重点的题型又练了一遍。考前那天晚上她给顾淮发消息:“明天数学我要是考到九十分,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他回得很快:“什么事?”
“先不说。考到了再告诉你。”
“那为了知道是什么事,我明天得好好考。”
“你的成绩不用操心。你操心我就行了。”
他回了一个句号。林栀盯着那个句号看了两秒,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又发了一条:“明天早上食堂二楼见。”
“老位置。”
期中考试考了两天。数学卷子发下来的时候林栀先翻到最后一道大题看了一眼,看完之后心跳稳了。那种题型顾淮之前教过她,用的是他们那种换辅助线的思路,她练了不下五遍,每遍都能在十五分钟内做完。她深吸一口气,从第一题开始写。整场考试她的笔几乎没有停过,前面的选择填空比预想中顺,中间的大题也没有被卡住太久,最后那道大题她做完之后还留了十分钟检查。
出考场之后她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太阳照在走廊尽头的地砖上,亮白亮白的。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顾淮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我也考完了。”
她回:“数学感觉还行。”
“那就行。等成绩出来再说你那件事。”
成绩是周四下午贴出来的。林栀这次没有挤到布告栏前面去,她等到人少的时候才走过去看。数学那一栏上写着:九十一分。
她站在布告栏前面看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九十一。比她上次说的目标高了六分。比上学期第一次月考的七十二高了十九分。她站在人群散去的布告栏前面,阳光从大厅的窗户照进来,把她面前的那行字照得清清楚楚。她没有想象中的激动,也没有想跑想跳的冲动,就是站在那束光里,伸手碰了一下贴纸上自己的名字,觉得十九分——十九分可以走很久。
顾淮是下午课间来铁门边的。他走到铁门前面站定的时候,手里攥着一颗糖,糖纸背面贴了一片金色的星星贴纸。他把糖递给她的时候什么也没问,因为他已经知道成绩了。
“九十一,”他说,“你做到了。”
林栀接过糖放在手心里:“你没问我要答应你什么事?”
“你刚才在走廊里走得那么稳,我就知道了——那件事你可以开口了,因为你现在站得够稳。”
林栀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糖。她开口了:“我想去一次你爸之前住的那条街。就是你们下公交之后到那栋楼之前路过的那条路,你当时说那儿种了很多槐树。我想去那条街上走一走,亲眼看看你看到过的那些树。”
顾淮看了她两秒:“好。下周末,我陪你去。”
两个人站在四月的风里,灰墙在窝边晒太阳,眼皮半阖着。阳光把铁门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面上,落在两个人脚边。林栀低头把糖剥开含进嘴里,酸味涌上来的时候她没有皱眉,因为知道甜的马上会来。她看着铁门内侧那张被透明胶带封好的旧照片,照片里的少年穿着校服站在校门口,那个表情在她看来有一种笃定的安静。
她想,等周末去了那条街,她要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面拍一张照,就站在他父亲住过的那栋楼对面,把他那天走的路从头到尾走一遍。把那些他一个人走完的路,也放进自己走过的距离里。
周日一早,他们再次坐上了去那座城市的高铁。这一次他们提前买好票,提前到站台候车。两个人的背包都轻了很多——林栀的包里只有一瓶水和充电宝,顾淮的背包侧兜里夹着那个牛皮纸文件夹。这一趟不是去找人,只是去走一条路,去看一棵槐树,去把某个终点变成另一个起点。
下了高铁转公交,在熟悉的老街站下车。四月初的阳光把整条街照得透亮,梧桐树的叶子比上次来的时候大了不少,从嫩绿变成了深绿。林栀站在公交站台旁边环顾了一圈,然后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她的步子不快不慢,像在记忆的同一行字里重新标了一遍注脚。顾淮走在旁边,没有指路,没有说“这边”“那边”,就让她自己走着,像在陪着别人读一条他已经读完的路。
她走到那栋老居民楼前面停下来。楼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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