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山上的春天 (第1/3页)
薛朗没有接话。他在心里算着那根枝条从红其拉普寄来时的长度,跟现在的高度对比,大约翻了五六倍。一截枯枝在一只玻璃罐里泡了三个月才冒根,移了三次盆才站稳,花了将近两年的时间长成了现在的样子。时间的单位在树身上跟在人身上一样不好估算。
那天郭胜豪走之前把几样东西放在了薛朗桌上。一本新的空白笔记本——灰蓝色封皮,比他之前那本略厚一些——和一截系了红绳的胡杨叶。薛朗拿起来看了看叶子,压得很平,颜色是干透的金黄,红绳打结的方式跟郭胜豪当年打的那个结一模一样。“去年秋天的叶子,留了一冬天了。给你夹新本子里用。“
薛朗把叶子夹进了1987年的笔记本扉页。红绳垂在本子的开口外面,尾端在微风里轻轻荡着。他合上本子的时候听到纸页合拢时压住叶柄的细微声响,像一句被轻轻合上的话。
三月中旬薛朗回了一趟红其拉普。这次上山没有特定的由头,就是想去亲眼看看刘建军信里写的“两棵树长成了一个树冠“。车开到哨所门口的时候,他先看见的是那片绿色——老树的枝条和新树的枝条在顶端交织在一起,密密的叶芽从交错的枝节间冒出来,在早春的灰蓝天幕下聚成了一片完整的、正在返青的圆形轮廓。
刘建军从屋里迎出来,站在沙柳旁边等薛朗走近。两棵树的树干并排立在门口,老树的粗一些,新树的细一些,间距约两米,但上方的枝条已经完全交叉了,树冠连成一片,从任何角度看都是一整棵树的样子。
“薛朗同志,你看它们分不开了。“刘建军伸手指了指交叉处,那里有几根枝条已经长在了一起,树皮的纹理在接触点融合成连续的纹路。
薛朗蹲下来看了看树根之间的那片土。云南石头还在原地,棱角比刚放的时候圆润了些,周围的土面上覆着一层去年秋天落下的枯叶和碎枝。他把指尖伸进树根之间的缝隙里感受了一下土质的松散程度,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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