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昭宁不跪 (第1/3页)
“跪”字落下,谢听雪右膝真的沉了一寸。
不是她想跪。
膝骨里的旧血先认出了那道命令。
雪纹帝尸站在九灯殿裂开的东墙下,帝袍下摆浸在浅水里,颜色已经褪得看不出当年的金线,只剩一道道发白的雪纹。它身后那条帝路还没有完全闭合,路的另一头,是一座被雪埋住半边的昭宁旧陵。
谢听雪没有急着出剑。
她先把右脚往后挪了半步。
膝盖不再正对尸帝。
那股压跪的力量立刻从膝骨偏到大腿外侧。肌肉像被铁索绞住,仍疼,却不再直接把她往地上摁。
陆临渊看见她调整站姿,刚迈出一步。
谢听雪没回头:“别过来。”
“我只是——”
“你过来,它会把你算成护驾。”
顾长庚在后头看了一眼拓纸,立刻接道:“她说得对。昭宁旧制,皇嗣受敕时,旁人强行干预会被【镇】印记作乱臣。”
陆临渊停住。
谢听雪淡淡道:“看,省我解释。”
陆临渊:“你还有心情挤兑我,应该没断腿。”
“快了。”
她说得平静。
下一瞬,雪纹帝尸再次抬指。
这一次没有说话。
谢听雪脚下积水却猛地往两边分开。一道细长雪线从尸帝脚边直铺到她膝下。雪线所过之处,青砖表面结出薄冰。冰不是冷。反而带着某种熟悉的暖意,像冬日宫墙下烧得正旺的炭盆。
谢听雪眼神微微一滞。
她闻到了一点松子糖的味道。
很淡。
小时候每到大雪,宫里有人怕她练剑空腹,总会把松子糖藏在剑匣最下层。后来那人不在了,她也再没吃过一样的味道。
尸帝没有记忆中的脸。
半边已经腐坏,另一半却依稀能看出谢氏皇族常有的高鼻和细眼。它胸口四印中的【召】正发着金光。
那股光把血缘里最柔软的东西一起翻了出来。
不是只逼人跪。
还让人以为,跪下去就是回家。
谢听雪垂眼看了那条雪线两息。
再抬头时,眼里一点温度都没剩。
“你认识我?”
尸帝道:“昭宁,谢氏皇女,剑府承脉。”
“我问的是我。”
尸帝没有回答。
“我怕什么?”
沉默。
“我右腕什么时候伤的?”
沉默。
“我现在最想吃什么?”
钱掌柜在远处听见,没忍住小声问姜小禾:“她真有最想吃的?”
姜小禾瞪他:“闭嘴。”
谢听雪看着尸帝。
“你连我今天有没有吃饭都不知道。”
“凭什么让我跪?”
尸帝胸口【召】印骤然亮到刺眼。
谢听雪膝盖再次往下一沉。
咔。
左脚下青砖裂了一块。
她却笑了。
不是高兴。
那笑很薄,像剑锋上刚结的一层霜。
“原来你也只会念册。”
雪纹帝尸拔剑。
它腰间那柄古剑出鞘时没有剑鸣。四周所有雪声却忽然没了。殿外的喊杀、鼓声、海潮仿佛被一层厚雪埋住,只剩剑锋摩擦鞘口的细响。
谢听雪先退。
她不是示弱。
右腕旧伤不适合硬接第一剑。对方手里的古剑又明显比她现在这柄更沉,一旦正面撞上,腕骨吃不住。
雪纹帝尸第一剑横切她肩颈。
剑很慢。
慢得人人看得见。
可那一剑带着旧朝礼制,谢听雪左右两侧竟同时浮出金色宫墙虚影。她若往左,叫“退礼”;往右,叫“失序”。两边都被规则堵死。
她没有左右退。
脚尖一点,直接向前。
古剑离她喉咙只剩两寸时,她身体忽然压低。剑锋擦着发顶过去,削断一缕黑发。她左手短剑贴住尸帝小臂内侧,不与剑锋碰,顺着对方前冲的力量往上带。
尸帝肘关节被迫抬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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