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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王爷的冷面医官

    第二章

    翌日清晨,邱莹莹是被一阵极轻极稳的脚步声吵醒的。

    那脚步声很克制,落地时几乎没有声息,却因为殿中过于安静,反而有了一种清晰的节奏感。一步,两步,三步,然后停住了。接着是药箱被轻轻放在桌上的声音,铜扣撞击木面,发出“咔”的一下脆响。

    邱莹莹没有睁眼。

    她保持着侧卧的姿势,呼吸平稳而绵长,像是一个仍然沉睡的人。但她的意识已经清醒得如同窗外那抹浅青色的晨光。她在心里默默数着,从那个脚步声响起到现在,大约过去了多少息。

    大约二十息。那人一动不动地站着,没有催她,没有出声,也没有上前。

    这份沉默忽然让她生出一种荒诞的熟悉感。前世在医院里,值班医生清晨查房时也是这样的。站在病床前,安静地等患者自然醒来,不催促,不惊扰。只是如今这角色完全颠倒了过来,躺在病床上的是她,而那位“值班医生”正站在她榻边,沉默地等待着她。

    又过了十息,邱莹莹终于睁开眼睛。

    她看见周曳站在离榻边约莫五六步的位置上,背对着透进来的晨光。他今日穿了一件半旧的月白色直裰,袖口挽起了一小截,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那只旧药箱就放在他身旁的桌面上,箱角有几处明显的磨损。

    “来了。”她的声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

    周曳微微颔首:“臣来为王爷请平安脉。”

    邱莹莹慢慢撑起身子,明夏赶紧过来扶她,往她身后塞了两个软枕。她靠在软枕上,偏过头去看周曳。晨光从他身后漫过来,将他整张脸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反而看不太真切。只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节分明,带着一种久处医道之人才有的干净利落。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问。

    “卯正。”

    邱莹莹扫了一眼窗外。天光刚亮,大约也就是卯正过一点。也就是说,这人几乎是一开门就到了。

    “外面冷吗。”她忽然问了一句看似毫无关系的话。

    周曳的睫毛动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他沉默了一瞬,才简短地答:“尚可。”

    邱莹莹勾了勾唇角,没有再追问。初秋的清晨,露水重得很,从太医院走到她这王府,少说也要两刻钟。这人的鞋面上没有露水的痕迹,袍角也干干爽爽的,说明他要么是坐了马车,要么就是走得极快。可他气息平稳,额上无汗,又不像是在寒风中疾行过的样子。

    有意思。邱莹莹在心里给他贴上了第二个标签:此人极擅掩饰自身的行动轨迹。

    “明夏,更衣。”她说。

    明夏应了一声,带着另外两个小宫娥上前,在榻边拉了一道屏风。周曳很识趣地背过身去,面朝殿门。邱莹莹在屏风后面由着宫娥们帮她换衣裳,目光却透过屏风上的纱,若有若无地打量着那个背影。清瘦,挺拔,脊背线条如刀裁一般齐整,两肩平稳,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一个医者,长年站立施针,下盘极稳。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便问他:“本王的病,你昨日施了几针。”

    周曳没有回头,声音从屏风外传来:“九针。心经三针,心包经三针,任脉一针,另有肾经、脾经各一针。”

    “为什么不直接扎心俞。”邱莹莹说。

    周曳沉默了一阵,再开口时语调依旧平淡:“心俞在背部,当时王爷身着蟒袍,不便施针。且痛势急骤,当先以远端穴导之,不可贸然就近取穴。”

    邱莹莹微微点头。她前世学的是西医,但心内科待久了,也知道中医急救中“远取诸经、近取俞募”的原则。面对心脏骤停或严重心悸的患者,贸然在背部心俞下针,确实可能引发更大的反应。周曳的选择没有错,甚至可以说相当稳妥。

    “你倒是敢。”她走出屏风,在妆台前坐下,“金銮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摄政王扎针。”

    周曳这才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的后颈上。晨光已经漫进了内室,他看见她一截雪白而纤细的后颈从半干的发尾间露出来,显得格外脆弱。他移开目光,声音低而平稳:“臣只是做了医者该做的事。”

    “昨日李阁老可曾为难你。”邱莹莹从镜中看着他。

    “不曾。”

    “那今日朝上,他们会怎么说。”

    周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走到桌前,打开药箱,取出一方丝帕,铺在几上,又将一个极小的脉枕放上去。动作从容而流畅,像是已经做了很多遍。

    “王爷,请。”他说。

    邱莹莹转过身,将手腕搁在脉枕上。她注意到他用的这个脉枕很旧了,边角处有细微的磨损,颜色却依然干净。周曳伸出三指,搭上她的腕间。他的指尖微凉而干燥,像三枚温润的玉石,轻轻压在寸关尺的位置上。

    邱莹莹有一瞬间的恍惚。这具身体似乎对这些指尖有着某种奇异的记忆,当她触碰到她的腕间时,心口处竟隐约传来一阵酥麻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她皱了皱眉,压下这股异样。

    周曳垂着眼,神情专注。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下眼睑上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整个诊脉的过程中,他没有看她一眼,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三根手指之下的脉搏上。邱莹莹忽然想起自己的导师,一位六十多岁的老教授,每次听诊时也是这样,仿佛全世界只剩下那一颗跳动的心脏。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周曳收了手。他抬眼看她,目光极淡:“王爷昨日受了大刺激,气血逆行,虽经昨日施针暂缓,但心脉受损更甚从前。近三日不可操劳,不可动怒,不可久站。最好卧床静养。”

    “做不到。”邱莹莹直接了当地说,“今日还有朝议。”

    周曳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极细微,像是风吹过水面时那一瞬间的波纹。他没有反驳,只是从药箱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放在桌上。

    “此药,每服三丸,每日三次,温水送下。可暂稳心脉。但王爷若再像昨日那般强撑,臣也无能为力。”

    说完,他微微欠身,收拾好药箱,转身便走。

    “周曳。”邱莹莹叫住他。

    他停住,没有回头。

    “你昨夜到底有没有把辞呈交出去。”

    周曳站了一息,才说:“没有。”

    “为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长,长到邱莹莹几乎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晨光从他脚边一寸寸地移上来,将他的袍角映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

    “王爷问臣要几年。”他终于开口,“臣算了一夜,没算出来。”

    邱莹莹心头微动。

    “所以臣只能留下来,看到底要几年。”他顿了顿,“或者,还有没有那几年。”

    然后他迈出门槛,身影消失在廊下。

    邱莹莹坐在妆台前,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枚白玉扳指。半晌,她低低笑了一声。

    这人说话,倒是有意思。

    早朝照常。

    邱莹莹换了一件稍显宽松的玄色蟒袍,腰间玉剑也换成了轻便的玉带。她到得比平日略早一些,殿中已经有不少官员候着了。她踏进殿中的瞬间,那些纷杂的议论声再度戛然而止。但与昨日不同的是,今天的目光里,多了一种微妙的、欲言又止的意味。

    邱莹莹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中。她一眼就看见了昨日那个朝她抛媚眼的年轻郎官裴衍。那人的脸色有些发白,眼下青黑一片,像是昨夜没有睡好。见她看过来,裴衍慌忙低下头,耳尖却又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武将列中,韩铮站得笔挺如松,但手中的剑重新佩在了腰间,没有解下来。邱莹莹扫过去时,他微微颔首,这一次没有笑,眼神里带了些许担忧。

    邱莹莹心中了然。昨日她在朝堂上晕倒,又当众被一个五品医官抱起来施针,这件事大约已经在京城中传得沸沸扬扬了。按照八卦流传的速度,到今晚之前,全京城的茶馆酒肆里都会有人在讨论同一件事:摄政王心疾复发,一位姓周的医官当殿施救,而李阁老竟没有拦住。

    这可太有意思了。

    朝议开始后,邱莹莹明显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变化。昨天那些官员们面对她时,目光里还带着几分试探和谄媚,今日却多了几分审视。他们说话的方式也变了,一个比一个委婉,一个比一个小心,仿佛怕声音大一点就把她给震碎了。邱莹莹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偶尔点一下头,或者“嗯”一声,把摄政王的架子端得稳稳当当。

    直到一个礼部侍郎出列,说了一件事。

    “启禀王爷,下月初九乃是圣寿节,依例应于宫中设宴。臣等拟了今年的贺宴仪注,请王爷过目。”

    邱莹莹接过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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