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又会长安外 (第3/3页)
他一脚踢翻胡床:“李鸦儿拿老子的营盘当砧板,这群撮鸟还真敢撞!李嗣源领一千五百骑封住东南,周德威自北面压过去!”
李嗣源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年轻义儿。数年征战下来,他身形愈发高大,面色黝黑,左颊留着旧箭疤。旧史称其质厚寡言,临阵却极有决断,绝非只靠李克用义子的身份。
一千五百河东骑赶到后,并未立刻近战。两翼先以骑弓轮番攒射,逼得凤翔军缩成一团,李嗣源才亲率具甲骑兵撞其中腰。
刘知俊连冲三次,终于带骑兵撞开一道缝隙。后面两千余人一拥而过,河东军趁势砍下尾队数百级。眼见凉军追兵已到,李克用随即鸣金,不肯再替李业多卖半分力气,任由余众四散逃往长安。
这一战从午后打到申时。
凤翔军与京军死七百余,被俘、失散一千五百余。刘知俊当日收拢两千出头,后来又有近千人逃回。凉军死伤近三百,河东折了不足百骑。李茂贞的援军半路便退;李思恭也带八百残骑西逃。
李业没有追刘知俊。
降兵全部拆散缴械,五十人一队登记乡贯,不许成营收编。伤者交给伤兵营,能走的押回华原。凉军只休整一个时辰,便转向三原。
当夜,三原县令与守将捧着官印出城请降。李业只传下一道军令:“先接城门,再封府库、县仓、户册。敢擅入民宅者,斩。”
凉军入城后,百姓仍家家闭户,从门缝里偷看。直到次日天亮,见街口只有军士埋锅,无人踹门抢粮,才有人敢挑水出门。
同一天,李克用占了高陵。
朱全忠则取昭应,前锋抵达灞桥。他根本没有北上救凉军,而是趁凤翔军被拖在三原,多吃了一块离长安最近的地盘。
三原在北,高陵居东北,昭应与灞桥扼守东面。三家没有合营,更没人听韩建军令,却在一日间撕掉了长安外围三道屏障。
傍晚,李克用带数十骑来到两军交界,远远便骂:“好贤弟,借刀竟借到某头上来了!”
李业笑道:“翼圣兄若早肯出刀,我何必送一阵功劳给你?”
“功劳?”
“斩杀凤翔叛军,怎么不是功劳?改日我让华州朝廷再给兄长加个检校太尉。”
李克用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
“你如今也学会拿朝廷的告身糊弄人了。好!自今日起,河东自己取地,你我且看谁先到长安!”
他说完便走。
这一刀逼出了河东军,也把李克用彻底拖进了关中争夺。再拿十年前的交情说事,便是在拿士卒性命开玩笑。
长安城中,此时已经乱成一团。
刘知俊兵败,三原、高陵、昭应同日告失。李茂贞知道长安守不住了,当即下令将宫中绢帛、府库钱粮、甲仗器械全部西运。城中工匠、军户和富户的车马,也一并征发。
凤翔士卒冲进东西两市,先抢骡马,再抓车夫;没有车便拆门板,敢拦的当街一刀。坊门被撞开以后,财货、妇女也跟着遭殃。哭喊声直传宫城,内侍、女官纷纷藏匿,惟恐自己也被捆上车。
温韬赶来问道:“大王,甲库还有许多军械,怕是运不尽。”
“运不走便烧。”李茂贞道,“长安纵然丢了,也不能留给李业他们。”
这便是凤翔军替天子守了数月京师以后,准备留给长安的最后一份忠心。
姚长奇所部被调往北门与西内军器库,四周还安插了数百凤翔兵监视。军令送到时,他照常点齐队伍,直到入夜才叫来三名从邠宁时就跟随自己的老弟兄。
“从今夜起,北门每一班是谁当值,军器库有几把钥匙,油车什么时候进来,我全都要知道。”
三人领命而去。
姚长奇走上城头。灞桥方向已有火光映红夜空,而凤翔军运往西面的第一队车马,才刚刚挤出金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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