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偷看《书经》?不,你在偷渡青云路 (第1/3页)
从崇文馆出来,日头已经升到半空。
安义县的街面热闹起来了。卖豆腐的挑着担子吆喝,驴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嘎吱作响,几个小厮抱着布匹从绸缎庄跑出来差点撞上他。
林昭在人堆里走,脑子没闲着。
二十二天,报名截止。二十六天,开考。
方竹青,签了。钱粟,锁定,下午去县衙补手续。
还差三个。
私塾和书铺得继续扫,但那些地方他心里已经有底了——安义县就这么大,正经读书的圈子拢共就那些人,好苗子要是在里面,早被人挑走了。
真正让他惦记的,是另一类人。
前世做猎头那八年,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案例——最牛的候选人从来不在招聘网站上挂简历。他们藏在各行各业的犄角旮旯里,闷头干自己的事,压根没想过被谁发现。
你得主动去翻。
去哪儿翻?
林昭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安义县的“行业地图”。
药铺。学徒白天捣药晚上偷看书的,不稀奇。
寺庙道观。穷人家的孩子蹭免费识字课,里头混着一两个有天分的也正常。
当铺。伙计成天跟文书契约打交道,有人就是在这过程中自己开了窍。
还有集市。赶集日什么人都往那儿涌,摆摊的、跑腿的、帮人写信的——越杂的地方越容易捡漏。
先去哪儿?
林昭想了想,拐向城东。
济仁药铺。
他对这家铺子有印象——原主的记忆碎片里,去年冬天咳得厉害,花了八文钱在这儿抓过一副药。铺子不大,但在安义县开了十几年,算是老字号。
更重要的是,原主记得,这家铺子有个学徒。
济仁药铺的门脸朝南,两扇木板门敞着,门楣上挂了块褪色的匾。
掌柜姓许,胖,正歪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打瞌睡,下巴一点一点的,口水快流到领口了。
铺子里药草味很冲,熏得人眼睛发涩。药柜从地面顶到房梁,小抽屉密密麻麻排了几百个,每个上面贴着黄纸写的药名。
林昭进门的时候,许掌柜没醒。
他也没急着叫人。
因为柜台后面的小隔间里传来一阵有节奏的声响——咚、咚、咚。石臼捣药的声音,不紧不慢,很匀。
林昭站在药柜前,装作看药材的样子,目光越过柜台往里扫了一眼。
隔间里蹲着一个年轻人。
十九岁上下,瘦,面色发黄——长年泡在药堆里的人都这样。手指细长,但指腹上磨出了厚茧,右手虎口的位置还有一道旧疤,是被药刀划过的痕迹。
年轻人低着头,左手扶臼,右手握杵,一下一下地捣。
动作很机械,但眼睛不在药臼上。
他在偷看旁边矮桌上的一本书。
每捣三下,眼珠子就往书上瞟一眼。再捣三下,再瞟一眼。节奏卡得很准,刚好是许掌柜从柜台那个角度看不到的间隙。
林昭没动声色。
他在药柜前慢慢踱了两步,换了个角度,看清了那本书的封皮——
《书经》。
翻得稀烂,书页卷边,有些页角被药粉染成了土黄色,跟柜子上那排药罐差不多颜色。
林昭心跳快了半拍。
不是激动,是职业本能——前世的他在写字楼茶水间见过太多这种场景。程序员利用等咖啡的三十秒刷算法题,行政助理在午休时间偷偷改简历。
一个人在上班时间冒着被骂的风险偷看专业书,只说明一件事:他是真想干这行。
林昭抬手从药柜上拿了一罐陈皮,掂了掂,开口:“许掌柜?”
“啊?”许掌柜打了个激灵,口水一抹,坐直了,“哦,客官,要什么?”
“陈皮,怎么卖?”
“三文一两。”
“来二两。”
许掌柜起身去找戥子称药,背对着隔间。
林昭等的就是这个空当。
他绕到柜台侧面,靠近了那个小隔间,脚步放得很轻。
年轻人还在捣药。许掌柜一起身,他就把目光从书上收了回来,老老实实盯着石臼,一下一下捣得更用力了。
但那本《书经》还摊在矮桌上。
林昭扫了一眼翻开的那一页。
页边写满了蝇头小字。
不是那种“某年某月读过此书”的废话批注,是正经的段落分析——拆句式,理论证,标注前后文的逻辑关系,还用不同粗细的笔迹做了分层标记。
其中一行批注把他的视线钉住了。
“此段论弼臣辅政之道,犹医者诊疾——望闻问切,先辨虚实,后定攻补。君有失,谏之如调方,过猛则伤正气,过缓则邪不退。”
林昭把这行字读了两遍。
用看病开方来拆解君臣关系。
这个路子,放到县学里去,十个先生有九个会骂“旁门左道”“不入正流”。姚广德那种老派教谕看了估计直接把卷子扔地上。
但林昭不是教谕。
他是猎头。
猎头看的不是你的表达方式合不合规矩,是你脑子里的东西值不值钱。
一个药铺学徒,没上过私塾,没人教,自己捧着一本《书经》磕,磕出了“医理分析政治”这种跨界打法——
这叫什么?
这叫“底层逻辑能力”。
在前世的面试里,林昭最看重的就是这个。会背书的人满大街都是,能把A行业的框架套到B行业上还讲得通的,一百个里挑不出三个。
他敲了敲隔间的门框。
年轻人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
林昭没急着说话。一秒,两秒,三秒——
年轻人先扛不住了,下意识把那本《书经》往身后一塞,动作很快,但药臼挡着,书卡在腰和臼之间,半截露在外面,藏了个寂寞。
“我……我没偷懒,这药马上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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