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百鬼满席，千载孤观 (第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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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纤长浓密的黑睫静静垂落、轻颤微动，遮住眸底翻涌的层层心绪，却遮不住眼底沉淀的寒凉、通透与悲悯。

    少年病弱清隽的眉眼之间，无半分惊惧恐慌、无一丝骇然震颤，面对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无边无际的幽冥亡魂，依旧静定安然、心如止水。

    遍历阴阳诡局、镇守天地邪祟半生，他早已见惯幽冥百态、生死虚妄、人间罪孽。可望着眼前这被岁月与棋局囚禁百年的万千灵体，心底依旧漫生出一层绵长沉重、无力释然的悲悯寒凉。

    他看得比任何人都透彻、都刺骨。

    这满堂枯坐的百鬼，无一是天外入侵的邪灵，无一是山野修行的凶煞，无一是作恶人间的厉鬼。

    他们全部是近百年来，世世代代、普普通通的寻常凡人。

    是老城土生土长的百姓，是安分守己的市井路人，是贪恋微小欲望、误入契约陷阱的普通人，是被时代洪流裹挟、被暗局暗中收割的无辜众生。

    他们或因一时贪念、一时困顿、一时渴求，签下一纸看似救命、实则夺命的血色阴契；或因血脉宿命牵连、世代因果捆绑，无辜卷入百年暗局，无从挣脱、无从逃避；或因人间灾厄、命运坎坷，被执契人刻意挑选、暗中锁定，沦为祭典养料。

    生前，他们被血色契约层层绑定，被暗阵悄悄蚕食气运、榨干生机、耗尽福寿，在困顿与绝望中悄然陨落、无端暴毙。

    死后，魂魄无法归于天地、无法步入轮回、无法消散归虚，被地底长生残阵牢牢吸纳、被满墙血色契印死死禁锢、被百年幻境层层锁困。

    肉身归土，魂魄囚楼；

    生死皆债，永世为囚。

    他们被剥离记忆、碾碎执念、抽离情绪、驯化灵息，沦为这座古戏楼最沉默、最麻木、最忠实的永恒看客，日复一日复刻人间繁华，用自身残存的灵息，供养着这场永不落幕的虚妄盛景，遮掩着地底永不停歇的炼狱炼化。

    人间烟火一场戏，幽冥亡魂百年囚。

    身侧不远处，陆寻依旧僵立原地，挺拔的黑色身姿紧绷如铁，周身浩然正气全力铺展、层层震颤。他依旧只能看见满目荒芜、空席破败、杳无一人的阳世废楼，只能听见耳畔沸反盈天、真假难辨的满堂喧沸。

    他看不见满席枯坐的亡魂，看不见阴阳重叠的绝境，看不见这场繁华假象之下掩埋的滔天罪孽，只能在视听割裂的惊悚错乱中，默默承受着无形幻境的侵蚀包裹，心底震愕、寒意丛生、束手无策。

    一界之差，一眼天人永隔。

    一障之分，一生虚实难明。

    沈砚孤然伫立戏台之前，清冷眼眸静静俯瞰满堂百鬼，眸底幽冥微光悠悠流转。

    满目温顺死寂的亡魂，无声堆砌着百年黑暗；

    一场热闹鲜活的幻境，掩盖着万世悲凉。

    千载孤楼，百鬼长观，繁华不灭，罪孽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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