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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跳端公,再告阴状。”郁皎深吸一口气,看向阿缅,“这次你来领舞,你的血脉最能安抚水裔先祖的亡魂。”
阿缅点了点头,瘦小的身影缓缓走到法堂中央。她赤着双脚踩在纸屑之上,双臂缓缓抬起,开始起舞。这一次,她的舞蹈比之前更加复杂,动作模仿江水起落、棺木沉浮,更融入了守棺人世代守护的巫誓。随着她的旋转,四周纸扎人偶同步晃动,阴司乐声层层递进,如同千百年前水裔先民齐聚江边,举行一场盛大的沉江葬仪式。
一曲终了,阿缅停下脚步,微微躬身。判官抬手,牌位之上浮现水裔文字:守棺人血脉纯正,准予通行。
接下来,是我。我走到供桌前,探棺竿横放在地。这一次,我没有隐瞒,也没有犹豫,直视着判官的面具,开口说道:“我叫苟平,苟家最后的竿夫。我来鬼市,不是为了寻宝,是为了找到玉印,归还江尸的本心,让他自己选择沉回江底。这是我苟家世代守护巫峡的责任,也是我自己选择的路。”
牌位亮起温和的白光,浮现文字:竿夫血脉,心志坚定,准予通行。
老锺叼着旱烟袋,却没有点着,大步走到供桌前:“钟德顺,跑了一辈子长江水道。这辈子最放不下的,就是太爷爷那口引魂棺。我答应过自己,不管死活,都要把他老人家接回巫山好好安葬。要是这次能成,我把太爷爷的棺请回去,就在巫山脚下给他立块碑,天天给他上香。要是成不了……”他顿了顿,咧嘴一笑,“那就算陪太爷爷一起沉江了,也值。”
牌位红光微微一闪,随即转为白光:船夫一生,重情重义,准予通行。
最后轮到郁皎。她站在供桌前,久久没有开口。雾气在她周围缓缓流动,阴司乐声低回,仿佛在等待一个至关重要的答案。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判官,望向鬼市深处那片未知的黑暗,嘴唇微微颤抖。
“我是郁皎,民俗学博士,研究巴人鬼教与血祭。”她的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我收到那封来自二十年后的匿名信,一开始以为是恶作剧,后来才知道是真的。二十年后的我,透过江尸制造的时空裂隙,把消息传回来,是为了阻止灾难。可我现在不确定的是……我这么做,究竟是为了拯救巫峡,还是为了满足自己窥探历史真相的私心?”
她停顿了一下,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供桌木板之上:“我穷尽一生研究鬼教血祭,想证明巫楚文化的深层脉络,想让自己在学术上留名。这些私心,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可我现在知道,二十年后的我,寄出那封信的时候,一定也带着同样的纠结。她警告我们不要相信她,是因为她知道,时空巫术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未来可以传递消息,也可以传递谎言。”
她深吸一口气,直视着判官的面具:“但我现在可以选择。我选择相信苟平,相信老锺,相信阿缅。无论未来如何,我都愿意和我的同伴一起,走到最后。”
牌位剧烈震颤,红黑文字交替闪烁,良久,终于稳定成一行白字:疑心生障,然心亦有光。准予通行。
判官宽大的袍袖向两侧展开,身后的纸扎法堂缓缓下沉,地面裂开一道狭长缝隙,露出下方幽深的水道。水道比之前更加宽阔,水面上漂浮着大量纸钱灰,泛着诡异的暗红色。我们四人依次上船,老锺稳住船舵,小船缓缓驶入裂缝下方的水道入口。身后,雾中鬼市的所有景象再次消散,纸扎人偶化为漫天碎纸,阴司乐声渐渐远去。
水道向前延伸,两侧石壁上浮现出大量巴人岩画,描绘着当年无名巫者炼制活丹的过程。他站在江边,周身缠绕黑雾,一刀斩断自己的七情六欲,将所有的情感、记忆、善良封入一枚玉印,随后沉入江底。画面里,他的脸上看不到恐惧,只有无尽的决绝。
“他把‘头’斩断了。”我低声说道,像是说给自己听,“不是物理上的头颅,是他作为人的本心。他以为斩断情感,就能更好地镇压水煞。却不知道,没有本心的容器,终究会被煞气慢慢侵蚀。”
水道尽头,一片巨大的地下水域再次出现。无数沉棺悬浮在水中,排列成复杂的卦象,正是江棺阵的外围。水域中央,一座由无数纸扎拼凑而成的宫殿矗立在浅水之中,宫殿上方悬挂着一面巨大的匾额,上书“判官殿”三个大字。宫殿大门紧闭,门板上贴着厚厚的符纸,符纸上的朱砂历经千年依旧鲜艳欲滴。
“判官殿。”郁皎指着宫殿大门,“玉印就在里面。可你们看宫殿周围。”
宫殿四周的水面上,密密麻麻漂浮着无数纸扎人偶,不是之前那种简陋的纸人纸马,而是精心制作的阴司判官、黑白无常、牛头马面,每一具都高达丈许,穿着华丽的纸袍,手持各式各样的纸制法器。它们是鬼教端公世代守护玉印的阴兵,也是江尸此刻唯一还能调动的力量。
“看来他不打算让我们轻易拿走玉印。”我握紧探棺竿,青光在竿身流淌,“阿缅,你的血脉能压制它们吗?”
阿缅摇了摇头,双手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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