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陈勉抄家。 (第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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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很静,只有乾帝翻纸的声音。
翻到第四页时,乾帝忽然开口:“景初二年河南赈灾,拨粮八万石,实出七万六千石。四千石记损耗。”
章衡道:“这四千石,在户部到库房这一段被截了。解送回执上写着足数,库房支放单上少了四千石。”
乾帝没说话,继续翻。
再往后,是那本杂支簿的抄录,一笔一笔的出入,跟陈大福庄子的出货记录对在了一起,日期、数目、经手人,清清楚楚。
乾帝翻到最后一页,看到章衡写的结论:陈勉任户部尚书期间,通过虚增拨付、截留损耗、杂支出库、代持等手段,贪墨官银共计约十三万七千两。
十三万七千两。
乾帝把册子合上,放在案上。
他没有拍桌子,没有发怒,只是沉默,沉默了很久。
“十三万七千两。”乾帝念了一遍,声音很平,“陈勉当了九年户部尚书。十三万七千两不算多。”
章衡没有接话。
乾帝站起身忽然道:“朕记得,陈勉是淮安人,前朝末年捐班出身,开国后便做了尚书,朕还夸过他,说他勤勉。”
章衡道:“陈勉确实勤勉,他从不误事,也从不缺朝会,户部的旧账,他每一本都翻过。”
“那你告诉朕,他为什么还要贪?”
乾帝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章衡。
“他坐到户部尚书,俸禄不薄,赏赐不少,他缺什么?他甚至还要从赈灾粮里扣那四千石?”
章衡沉默了一下,道:“陛下,陈勉不缺钱,他缺的是安全感,他在户部九年,知道户部有多少窟窿,他怕有一天这些窟窿被人翻出来,他需要银子去填,他需要银去买他自己退路。十三万七千两,不像他贪来享受的,是他贪来保命的。”
乾帝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倒是替他找了个好理由。”
“臣不是替他找理由。”章衡道:“臣只是说实情。”
乾帝重新坐回龙椅。
“光是这四千石粮食,按一人一天一升算,够四百人吃一年,陈勉不是缺钱,他是缺德。”
章衡看得出来,乾帝在挣扎。
陈勉是实权户部尚书,抓他,朝堂天下都会震动。
抓他,太子会不安,
抓他,那些跟陈勉利益纠葛的官员会惶恐不安。
乾帝直视章衡道:“你认为要不要抓他?”
章衡思索之后道:“孙儿想问,爷爷当年起兵原因是什么?不就是因年少之时看不惯贪官污吏压迫百姓揭竿而起吗?”
乾帝摇头道:“如今跟当时情况不一样了。”
章衡坚定说道:“那有何不同?难道如今爷爷当了皇帝反而不敢做当年便敢为之事?爷爷,想想年少之时的自己,孙儿觉得您应该有答案。”
刘喜跟郑同在旁边听到章衡的话,人都颤抖着。
这世子大胆的可怕,有话就只说。
听到章衡的话,乾帝闭眼陷入了沉思。
乾帝再度睁开眼,吩咐道:“郑同。”
郑同应声回道:“臣在。”
乾帝指着那只木匣:“陈勉贪墨赈灾粮饷,证据确凿,即刻缉拿抄家,家眷一律不得外出。府中所有账册、书信、票据,全部封存,交绣衣卫北镇抚司,陈勉本人,押入诏狱,三司会审。”
郑同跪下领旨:“臣领旨。”
乾帝道:“这案子,你查到什么程度了?”
“账册、人证俱全,陈勉的侄子陈大福是代持人,已经被绣衣卫拿下,还有户部库房的杂支簿已经封存。”
“你倒是准备齐全,退下吧。”乾帝点头,章衡办事一向稳妥,几乎就是将刀放到了陈勉脖子上。
章衡行礼退出。
走到门口时,乾帝忽然叫住他。
“章衡。”
“孙儿在。”
“你今日来报这个案子,就不怕别人说你针对太子?”
章衡转过身认真道:“陛下,臣查的是贪墨,不是太子,陈勉贪的是赈灾粮,河南灾民饿死的时候,孙儿如果怕别人说什么,就不该穿这身官服,枉为您的后代。”
乾帝看了他一会儿:“好,去吧,记住你现在的心思,别变味了。”
看着章衡的身影,乾帝独自坐在殿中叹了口气。
他低头,又把那本杂支簿的抄录拿起来,看到那笔赈灾款。
“陈勉。”乾帝低声念了一遍。
他想起多年前,陈勉第一次入宫述职时的样子,那时候陈勉还只是中年,穿着洗得发白的官服,站在殿中一条一条地回话,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那时候觉得这个人不错。
现在这人已经变成了户部尚书,变成了一个从赈灾粮里扣四千石的贪官。
乾帝把册子放下,站起身,他站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陈勉是太子的人,抓陈勉,就是打太子的脸,可若不抓,如何严肃朝纲?
他不能让天下人觉得,大景的户部尚书可以贪,大景皇帝这都可以忍。
...........
从皇宫出来,章衡去到宫殿前,找到了杨正奇。
章衡也不饶弯子:“阁老,陈勉贪墨,陛下让绣衣卫抄家了。”
杨正奇问道:“证据够?”
“够,户部账表、杂支簿、陈家私账,口供、证据链完善,陛下已下旨,郑同今日就抓人。”
杨正奇说道:“我知道了,你在户部做一段时间了,觉得谁可胜任户部尚书?”
章衡说道:“阁老觉得谢景行如何。”
杨正奇这人太聪明了,章衡一来找他说一两句话,他就知道章衡意图。
杨正奇最终说道:“新账表也好,考成法也好,别做成党争,老夫不管你是燕王的儿子,户部的事,是为天下钱粮,不是为你们章家兄弟。”
章衡站起来,朝杨正奇一礼:“阁老放心,新账表是谁做的、谁推的,天下人都会认,我未曾有过私心。”
杨正奇看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这小子嘴上说没私心,可推的人是江修简的旧部,办的又是新法,到头来好处全是燕王府的。
也罢,户部需要一个能压住场面的实干人,谢景行合适。
至于党争不党争,不看谁推的,看最后谁把事做成了。
他摆摆手:“去吧,我心中有数。”
章衡踏入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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