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置之死地 (第3/3页)
完好的地方。右臂皮肉翻卷,肋骨断了几根,体内那团火种也烧得快要枯竭。可他还活着。
破尘巅峰的他,杀了一头凝气巅峰的凶物。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越境斩杀。
陈默靠在岩壁上,喘了许久,才慢慢缓过来。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骨节分明,指腹结着老茧,皮肤底下透着一层淡不可察的暗红。那是碎骸境新骨的气息——沉重、坚实,带着灼热。
他试着运转气血,经脉里那股迟滞感褪去大半。碎骸一重,根基虽薄,却无比扎实。假以时日,把凡骨一重重淬下去,未必不能登临那等所有人都不信他能触及的高处。
但他没有时间细细体会这份突破。
杜心瑶还在等他。
陈默将凶物身上的妖丹与几块残骨粗略收起,裹进衣襟里。那枚妖丹足有拳头大小,通体泛着暗红的光,入手温热,沉甸甸的。凝气巅峰凶物的内丹,拿到外面,能换不少淬体的药材。他没有多看一眼,随手揣好,便转身朝支洞方向奔去。
他不放心。
一路折返,他几乎是贴着洞壁飞掠。阴煞在身侧呼啸而过,可这一次,那些煞气浸入体内,非但没有撕扯经脉,反而被骨里那点残余的火种轻轻化开,反哺气血。这便是碎骸境与破尘境的区别——不再是闷头硬抗,而是能将阴煞化为己用。
可当他挤过那道罅隙,重新回到矿厅时,脚步猛地定住。
杜心瑶不在了。
矿台后的阴影里空空荡荡,只剩下那卷她叠好的染血布条,整整齐齐放在石面上,边缘压着一枚玉牌。
玉牌通体墨绿,正中刻着一个篆字:清。
宗门上下,敢用这个字的,只有清灵堂。
陈默一把抓起玉牌,翻过来。背面刻着几行小字,笔锋凌厉,像是用灵力直接烙上去的,字不多,意思却清楚:
三日后,孤身来清灵堂领人。不来,碎尸送回。
陈默握着那枚玉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久到洞外的风声都仿佛静止了。
他想过清灵堂会动手,想过他们会在矿区出口埋伏,想过他们会借凶兽的爪牙做了他这具凡躯。他唯独没想过,他们会绕过他,去动杜心瑶。
是他把她带进来的。
是他许诺“天亮之前,我来接你“,然后把她一个人留在矿厅里。他以为自己足够谨慎,把最凶的兽、最险的路都算了个遍,唯独漏算了人心可以下作到这种地步。
凡骨无惧刀剑,可刀剑从来不是最狠的东西。
三年在外门挨打受饿,从雪地里跪着爬过来,他一直忍,一直等,因为他没有还手的资格,也没有值得他豁出命去的东西。可现在不一样了。
有人在意他,他也有在意的人。
许久,他缓缓收起玉牌,将那块染血的布条贴胸收好,转身朝洞外走去。
那双眼底的暗火,不再跳动,而是彻底烧成一片沉静的火海。
清灵堂。
他记住了。
他走到洞口时,那两名守在外面的清灵堂弟子早已不见了踪影。荒岭上空空荡荡,只有风卷着尘土,从远处呼啸而过。
陈默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把那枚玉牌在掌心里掂了掂,然后一步一步,朝来路走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这双手,昨夜还只能被动挨打;今夜,已经能碾碎凝气巅峰凶物的罩门。三日后,它还要去清灵堂,把欠他的账,一笔一笔讨回来。
三日后,清灵堂。
他会去的。
带着这具刚刚淬过的新骨,还有那笔已经记了太久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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