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没钱就拿未来的收成换今天的力气 (第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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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够。”
沈昭宁低声道。
她真正想要的不是“救一次”。
而是把土地对单一雨水的依赖降下来。
正想着,沈玉珠从坡下跑上来,喘得厉害。
“昭宁,城里出事了!”
“怎么了?”
“粮铺又涨价。”
“涨多少?”
“三天涨了两次。粟米比咱们刚来黑水时贵快四成了。”
这并不完全意外。
真正让沈玉珠跑来的是下一句。
“还有人说河西商盟从今天开始不再赊种。”
沈昭宁抬起头。
田工份运行一个月后,也暴露出第一个麻烦。
有个年轻人把自己的底票借给亲戚换了三十文现钱,亲戚第二日便拿票来要求沈家按面额兑付。
规矩原先根本没写能不能转让。沈昭宁没有随口判,而是把几个工人代表叫来一起商量。
最后定下:田工份底票不得私下转卖,但可以在本人到场并在总册上改名后转给直系家人。
已经发生的这一次,因为规则先前没说清,由沈家承担,照本金兑付。
周氏心疼那几文差额,沈昭宁却说:第一次是咱规则没写,不该让别人替咱犯错付钱。制度不是为了证明管理者永远正确,而是出问题以后知道该怎么修。
几日后,沈昭宁还专门把第一批田工份参与者请来吃了一顿很普通的午饭,不是庆祝,而是核规则。
她让每个人自己说最担心什么。
有人怕沈家秋后赖账,有人怕粮价暴跌后所谓一成加成没有意义,也有人怕自己底票丢了。
于是新规又多出三条:每月公开余额;底票遗失可凭总册与两名见证人补发;秋后加成按实物数量而非按当时粮价折钱。
每一条都来自真实担忧。
沈昭宁越来越相信,制度不是坐在屋里一次设计完的,它应该允许被使用它的人不断挑出漏洞。
春还没来。
可黑水的春天,已经先被粮价卡住了。
月底核账时,第一批田工份底票和沈家总册完全对上。
邹老吏盖章以后,几个原本只是看热闹的人也开始愿意留一两文。
金额仍然小,可沈昭宁没有主动劝任何人多留。
她甚至反复提醒:家里若急用钱,就全拿,不要为了那一成加成让老人孩子少吃饭。
田工份只有在“自愿”是真的自愿时才有意义。
若穷人因为不好意思拒绝而被迫把工钱留给沈家,那和高利赊种没有本质区别。
田工份真正开始登记以后,沈昭宁又单独加了一条退路:任何人家中若临时遇到生病、丧事或断粮,可以在春收前申请把已经记下的田工份折回一半现钱,沈家不得借机压价。
曹峻看见这一条时问她,这样岂不是给自己添麻烦。
沈昭宁却说,愿意把今天的工钱押到几个月以后,本身就是别人把风险分给了沈家;既然风险共担,就不能只写对自己有利的规矩。
她还让邹老吏把每一笔折回都在总册和个人底票上同时划销,免得日后有人拿旧票重复兑付。
制度刚开始时最怕的不是亏几文钱,而是第一场纠纷就把所有人的信任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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