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两份文件」 (第3/3页)
房,别扔。琴我留着,不弹,当个台面放花。”
她站起来,拎包——小牛皮包,装得下离婚证,装不下八年晨昏。走到门口,手搭门把,背对他。暮色从院里漫进来,把她背影吞一半。
“明天上午九点。”她说,没回头,“东城民政局,西门进。别穿这身,脏的。”
“九点前我回不来呢。”顾明远坐着没动。
沈婉清拉开门,冷风灌进来,吹散手机光圈。
“那你就永远别回来。”她说,“我一个人签‘双方同意’,写你失联。”
门“咔哒”关上。
没摔,就是轻轻碰上锁舌,咔哒一声,比摔还绝。
屋里剩他一个。
手机手电筒还亮,电池弱了,光圈缩成豆大点。他没开灯,就坐着听风声。隔壁院小孩喊妈,自行车铃铛一串,日子在墙外过,墙里像沉底。
他伸手把钢笔盖上,放茶几角,挨着那摊“淤青”。
然后起身,去厨房倒了杯凉水。水龙头锈味重,他喝半杯,站窗边看天。北京夜空橘黄,没星,但天井框出的那片黑里,隐约有颗星顶着光——天狼?还是飞机灯?不知道。想起老宅那晚老周醉睡,父亲说“星光是几百年前发的”,现在他看沈婉清走的方向,也像看几百年前。
纸箱在条凳上。
他抱进书房,开台灯,25瓦,黄光。一本本把苏眠的书拿出来,《纪录片的美学》放最上,翻到那句“所以我等了十年”,用手机拍下来,没发,存相册。又翻硬盘,插上旧移动硬盘,读盘灯红闪嗡嗡,像老狗喘。
零点。
他没睡,坐沙发,把离婚证绿皮小本掏出来。没打开,只摸封面纹路。想起结婚那天也坐这儿,沈婉清试婚纱回来,把头纱套他头上,说“丑死了”,笑倒在沙发缝里。
茶几上手机震。老周:“顾导,赵总那边放风,周五搞直播对谈,点名要苏眠也来。说是‘创作边界’,我骂了,他笑说‘让他想想’。你甭理。”
他没回。屏幕暗下去。
又震,陌生号,兰州区号。接,那边风声人声,女声喘:“顾老师?我是林舟同学……小鹿她拦人拍矿坑,掉岸下,肋骨骨裂,刚醒,问‘老师河还在流吗’……”
他手一紧,手机壳咯手。
“哪家医院。”声出来自己都怕,沙得像砂纸磨铁。
挂了电话,他坐回去。台灯罩上落只小蛾子,扑棱。
他忽然把绿皮离婚证塞回口袋,摸那支钢笔,在便签纸上写:运城?兰州? 划掉。写:壶口。又划。最后只写:走。
天亮前他眯了半小时。醒时脖子僵,窗外灰蓝。他换衣服——没穿脏羽绒服,找了件旧灰夹克,拉链头掉了,用枚银别针别着,别针是当年小鹿跟组时送他,说“老师衣服破了别用胶带”。
拎包出门。
钥匙放茶几上,黄铜那把,缠红线。压在涂黑的收购书上,像枚定魂钱。
院门推开时,天刚蒙蒙亮。环卫车“音乐声”远远飘,洒水车味先到。他沿胡同往外走,没回头。走到西门路口,公交站牌下贴婚纱照那对新人还在笑,塑料花掉地上半朵,他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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