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永恒 (第3/3页)
守者是一位插了四十多年花的老花匠,刀客追来,却死在花匠手中的花枝下,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她娓娓动听的讲着她的故事。
“是刀客的掉以轻心吗,还是那名花匠就像是少林寺藏经阁的扫地僧,是个世外高人。”我不敢分心去想,胡乱敷衍了几句。
“刀客还是那个刀客,花匠也只是个普通的花匠,花匠手无寸铁,只有手里插了四十多年的花,插花本来只是种技艺,而如今到了关键时刻,花反倒成了他最强的武器,插花和插人虽然对象不同,手法却可以相互借鉴。”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我看到那位乘务员正从过道后面向前走来,又是同样的情节,第七次了,只是这回的结局,更加扑朔迷离。
“你是想说,你就是那个花匠,而我就是即将惨死在你手下的刀客?”
“这本来就是一场不公平的较量,车上只有你可以带着记忆前往下一个轮回,而你已经看穿了一切,所以不能再有下一个轮回了,我必须活着!”她把最后的几个字说的很响,以致于周边的乘客都把头扭了过来。
“开开,你怎么了?”坐在斜后排的她母亲关切的问。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我看到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只高跟鞋,她的睫毛微微一颤,猛的朝我一转身,那只高跟鞋的跟就像我头部袭来。
原来她的脚后跟压根没有被虫咬,她去挠痒只是为了熟练高跟鞋的穿戴步骤。“插花本来只是种技艺,而如今到了关键时刻,花反倒成了他最强的武器”我终于知道她讲这个故事的寓意是什么了。
然而为时已晚,我的额头遭遇了当头棒喝,我感觉我的眉骨都要被震碎了,在我声嘶力竭的吼叫声中,她已跳出座位三丈远,和从后面上来的那位乘务员阿姨撞了个满怀。
“孩子,别擅自离开座位”
“滚开,挡路的狗杂种,难怪一辈子也只能当个服务员。”她咒骂着,拿起另外的一只高跟鞋,也向乘务员劈脸砸去。
在上一个轮回中,她本来可以得逞,却最终因为太过激动和不习惯高跟鞋的走路姿态功亏一篑,如今,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了吗?
不能让她得逞,我不会那么轻易被打败的。说是迟,那是快,伴随着乘务员凄厉的怪叫,我的手也伸到她的身后了。
知道抑郁症患者最大的特性是什么吗?是对任何疼痛没有感觉。知道强迫症患者最大的痛苦是什么吗?在强迫和反强迫激烈斗争的脑海中,早已感受不到肉体上的苦痛。
我对疼痛的忍耐力超乎常人,因为我时时刻刻都在忍受世界上最难忍受的事。
我开始了我的计划。
我在上来之前就拿好了坐在后排那个孕妇放在我们位子旁的双氧水,我把整瓶双氧水向她头上浇去。高中化学告诉我,双氧水是一种强氧化剂,遇到还原性较强的物质,比如浓厚的血迹,就会发生强烈的氧化还原反应而产生氧气。
正巧她那蝴蝶结上全是血液,整个蝴蝶结一碰到双氧水,就像融化了的火山灰,产生的氧气附着在蝴蝶结周边,成了血红色的泡沫。
全都是泡沫,是一霎的花火。
顷刻间,当她还沉浸于击倒乘务员这颗绊脚石的快感,泡沫已经留到了她的眼睛里。
插花本来只是种技艺,而如今到了关键时刻,花也成了我手里最强的武器
这是惨死在他手里的徐文莹的鲜血,展开的复仇。
她已然什么也看不见,我已然超越了她,奔赴那座前六次我都没能够进入的洗漱间。
她不甘心的也起身追赶,盲人赶路,一下子撞的人仰马翻。
我已经跑进了那个洗漱间,整个房间很狭小,也只有那么狭小的空间,才能在整个车祸中化险为夷。
我慌忙关上洗漱间的门,在即将掩上的一刹那,她的手伸了进来。
门板夹着她的手,我听的到她在门外疼痛的吼叫,手不安分的乱动着,试图抓挠我的衣服,这不禁让我想起很多打僵尸的游戏中也有此番场景。
而这样的一条手臂,在高一的塑胶跑道也出现过,那时她伸在我面前,对我说“我累了,扶我起来吧。”
好的,我马上扶你起来。
我抓住了她的手掌,她的指甲嵌入了我的皮肤,那应该很疼吧?我不知道,我只记得上一次牵着她的手的那一天,阳光很明媚,塑胶跑道很灼热,
而此时,它的主人却在说“放我进去,你给我滚出来!”她的嗓音已经嘶哑了。
猎物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我静静看着手中的表,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有人说什么都不做就看着表,时间会过得很慢。
其实你时刻珍惜着青春,青春也会慢慢地在你生命中流过,然而没有人会选择珍惜,我们都习惯了挥霍。
“徐文莹就在上海财经大学念书,而且早就有对象了,你知道吗,每周末晚上,她都会和国际ACCA二班的大帅哥金若寒去逛街,然后去开房,哈哈哈。”她突然冒出了这样一句。
是为了击垮我最后的防线吗?然而这样的结果,多么真实和自然,读书,高考,上大学,恋爱,工作,结婚,哪个少女不是这样呢,而我终究只是她生命中匆匆的过客,我对她的感情,我为她所受的委屈,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与她无关。
我们曾一道跨过青春的河流,也一起欣赏过美妙的晨曦,然后各自辗转在不同的命运,各自匍匐在不同的伤痕。
这就够了吧,这就是结局吧。
可能在我那个邪恶的人格里,一直笃定的认为女人就是男人的猎物,男人用自己的相貌,才华,花言巧语,去和其他的男人争夺女人,恋爱同样奉行最原始的丛林法则。所谓的浪漫,责任,在乎和关心,都只是诱捕猎人入笼的迷幻剂。最后的那张宾馆里的合欢床,就是他们分享猎物皮肉的餐厅。
可惜我不是猎人,我是精神病患者,他能够猜透我的就只有那么多。
此时此刻,我真的很想打开这道门,因为我还想见徐文莹一面,我想我回到现实世界,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吧,尽管眼前的她不是她。
然而,我们都没有时间了。
熟悉的爆炸声从耳边传来,我手中她的手掌温度也猛然飙升,我意识到门外她的身体已经开始了灼烧,我放开了她的手。我放开了过去的一切。
随后是整个洗漱间的天旋地转,以及类似于飞机刚起飞时的个大巴车后翻滚在马路一侧的摩擦声。
终于它不动了,门也因为受到剧烈碰撞而破裂,我看到了淡蓝色的天空,和随后弥漫在天际的硝烟。
这时我看到了那只白色蝴蝶,原来它一直跟着我们的大巴车,它在我眼前不断的盘旋,又时而驻足在我被高跟鞋打伤还渗着血的眉间,它在替我疗伤吗?然后它慢慢地升空,升到云端,升到我再也找不到它的所在。
它真的出现过吗?这些年我一直游走在现实和虚幻之间,世界上一切东西对我来说都很恍惚,唯有不停流淌的时间是永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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